趙陳那看似隨意的嘀咕聲剛落,目光便輕飄飄地轉向了鄧有福、鄧有才兄弟藏身的那片灌木叢,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容,朗聲道:
“喂,我說灌木叢後面那二位,看戲看了半天了,脖子不酸嗎?是自己麻溜兒地出來,還是等我‘請’二位出來?事先宣告,我動手的話,二位可能就得跟咱們柳大爺一樣,上樹體驗一下高空風光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鄧有福和鄧有才耳中,如同驚雷炸響!
兄弟二人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煞白。他們自認隱匿得極好,連氣息都收斂到了極致,怎麼就被發現了?!而且聽這語氣,對方早就知道他們在那兒了!
鄧有才年輕氣盛,下意識就想硬氣地回一句“你誰啊你”,卻被鄧有福死死按住。
鄧有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發現他們,還能把柳坤生連同柳家探子全都掛樹上,其實力絕對遠超他們的想象!硬碰硬絕對是找死,樹上那些“前輩”就是血淋淋的榜樣。
他拉著極不情願的鄧有才,從灌木叢後緩緩站了起來,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敵意。
“前……前輩息怒!”鄧有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帶著鄧有才慢慢走上前,在距離趙陳五六米遠的地方停下,恭敬地行了一禮,“晚輩鄧有福,這是舍弟鄧有才,乃是東北出馬仙鄧家子弟。我們並非有意窺探,只是……只是感應到與我家有舊的柳坤生前輩氣息在此,特來尋訪,絕無冒犯之意!”
鄧有才雖然也跟著行禮,但眼神裡還是帶著幾分不服氣和警惕,偷偷打量著趙陳。這人看起來普普通通,身上一點炁的波動都沒有,怎麼就把柳大爺他們給收拾了?不會是用了甚麼陰損法器吧?
趙陳打量著這對兄弟,哥哥看起來憨厚老實(至少表面是),弟弟則帶著點愣頭青的勁兒。他摸了摸下巴,恍然道:“哦~鄧家?就是那個能請柳大爺上身的鄧家?”
“正是晚輩家族。”鄧有福連忙點頭,心裡卻是一凜,對方連這個都知道?
“這麼說,你們是來撈……啊不,是來找柳大爺的?”趙陳指了指樹上蔫了吧唧的柳坤生。
柳坤生看到鄧家兄弟,豎瞳裡閃過一絲複雜,有羞愧,也有一絲期盼。它現在只希望能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這個恐怖的人類!
鄧有福硬著頭皮道:“前輩明鑑。柳仙與我鄧家世代交好,坤生前輩更是多次相助。不知前輩與坤生前輩有何誤會,能否……高抬貴手?我鄧家必有重謝!”
“誤會?”趙陳笑了,走到樹墩旁坐下,翹起二郎腿,“沒啥誤會啊。是你們家柳大爺自己找上門來,擺出一副‘天老大它老二’的架勢,要掂量掂量我的斤兩。我這人吧,比較好客,就留它在這兒做了幾天客,順便讓它思考一下蛇生。怎麼,它沒思考明白,還把你們給招來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鄧有福心裡發苦。果然是坤生大爺先招惹的人家!這可如何是好?
鄧有才忍不住開口道:“就算坤生大爺有所冒犯,您教訓一下也就罷了,何必如此……如此折辱?將它懸掛於此,豈不是太過分了!”
“有才!閉嘴!”鄧有福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呵斥弟弟。
趙陳卻並不生氣,反而覺得這愣頭青有點意思,他看向鄧有才,笑眯眯地問道:“哦?過分?那依你看,怎麼才不算過分?它一尾巴掃過來,恨不得把我和我徒弟拍成肉泥,我是不是該站著不動讓它拍?還是說,因為它是甚麼柳仙,是你們鄧家的保家仙,我就得慣著它,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我……”鄧有才被問得一噎,臉漲得通紅,強辯道,“那……那您也不能把它掛樹上啊!”
“掛樹上怎麼了?”趙陳理直氣壯,“通風、透氣、視野好,還能幫助它冷靜頭腦,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你看它現在,是不是比剛來的時候‘沉穩’多了?”他說著,還抬頭問了柳坤生一句:“是吧,柳大爺?”
柳坤生把腦袋扭到一邊,拒絕回答這個恥辱的問題。
鄧有福趕緊打圓場:“前輩,舍弟年輕不懂事,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坤生前輩冒犯您在先,受些懲戒也是應當。只是……只是這懸掛之法,確實……有傷顏面。能否請前輩看在鄧家薄面上,網開一面,放下坤生前輩?無論前輩有何條件,只要鄧家能做到,絕不推辭!”
他姿態放得極低,只求能先把柳坤生弄下來再說。
趙陳看著鄧有福,又瞥了一眼樹上那一串“展覽品”,想了想,說道:“條件嘛……倒也不是沒有。”
鄧有福心中一喜,連忙道:“前輩請講!”
“第一,”趙陳伸出一根手指,“你們鄧家,還有樹上掛著的這些長蟲……哦不,是柳仙一脈,得保證,以後見了我和我徒弟,繞道走,別再來找麻煩。我這個人,比較怕麻煩。”
“沒問題!晚輩可以代表鄧家保證!”鄧有福立刻答應,柳家那邊,等救下坤生大爺,再由它自己去約束族人,想必經過這次教訓,也沒人敢再來觸黴頭了。
“第二,”趙陳伸出第二根手指,指了指金猛,“我徒弟呢,最近練功缺個像樣的陪練。我看柳大爺皮糙肉厚,抗揍性應該不錯。這樣,讓它留下來,給我徒弟當三個月的人肉……啊不,是蛇肉沙包,期間要盡心盡力,不能偷奸耍滑。三個月後,是去是留,隨它便。這個條件,不過分吧?”
鄧有福:“……”
鄧有才:“!!!”
樹上的柳坤生猛地扭回頭,豎瞳裡充滿了驚恐和拒絕!當沙包?!給那個傻大個當沙包?!它寧願在樹上再掛三個月!
金猛也是一臉懵逼,指著自己的鼻子:“師父……我……我用柳仙當沙包?” 這壓力也太大了吧!
趙陳瞪了他一眼:“怎麼?給你找個這麼好的活靶子,你還嫌棄?柳大爺經驗豐富,防禦力強,還能陪你練習應對各種妖術(主要是物理攻擊),多好的機會!”
鄧有福嘴角抽搐,這條件……何止是過分,簡直是殺人誅心啊!讓堂堂柳仙去給一個人類當沙包?這要是傳出去,柳家和鄧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可他看著趙陳那笑眯眯卻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樹上那一串悽悽慘慘的同族,知道今天不答應,恐怕誰都走不了,連他們兄弟倆都可能成為新的“樹上裝飾”。
他咬了咬牙,艱難地開口道:“前輩……此事關乎坤生前輩顏面,晚輩……晚輩無法代其答應。能否……能否讓晚輩與坤生前輩溝通一二?”
趙陳大方地一揮手:“行啊,你問吧。不過它要是不同意,那就繼續掛著,啥時候想通了啥時候算。”
鄧有福連忙走到樹下,仰頭看著柳坤生,用出馬仙特有的方式與它溝通起來。
樹上的柳坤生內心是崩潰的。答應?顏面掃地!不答應?繼續掛樹上丟人現眼!而且誰知道這個恐怖人類還有沒有更損的招兒?
在尊嚴和自由(以及可能面臨的未知折磨)之間掙扎了許久,柳坤生最終悲憤地……選擇了自由。
它衝著鄧有福極其輕微、又無比沉重地點了點頭。
鄧有福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又懸了起來。他轉身對趙陳道:“前輩,坤生前輩……答應了。”
趙陳滿意地點點頭:“識時務者為俊傑嘛!行了,猛子,去把柳大爺放下來。以後它就是你的專屬陪練了,好好‘照顧’。”
金猛看著被放下來後,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蛇生理想的柳坤生,又看了看一臉“慈祥”的師父,嚥了口唾沫,鄭重地點了點頭。
“弟子……一定好好‘照顧’柳前輩!”
鄧有福和鄧有才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救是救下來了,可這救下來的方式……怎麼感覺比掛在樹上還讓人憋屈呢?
名場面,就在柳坤生屈辱地簽下“賣身契”中,暫告一段落。
而一位蛇仙的沙包生涯,即將正式開始。
不知道這對金猛的修煉,以及柳坤生的蛇生,又會帶來怎樣奇妙(或悲慘)的變化。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