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雲深霧繞之處,一處靈氣盎然的洞府內。
幾位氣息悠長、形態各異的“仙家”正聚在一起,氣氛卻不像往日那般祥和,反而帶著一絲焦躁不安。
為首的一位,是位拄著蛇頭柺杖、面容古樸的老者,正是柳家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柳擎。
他眉頭緊鎖,沉聲道:“坤生去遼東訪友,已逾半月,至今音訊全無,連一絲神念傳回也無,此事透著蹊蹺。”
旁邊一位穿著白色皮襖,面容精悍的中年漢子介面道,他是白家(刺蝟仙)的一位管事,白勇:“柳長老不必過於憂心,坤生兄道行深厚,在咱們五大家裡也是排得上號的,許是在遼東遇到了故交,多盤桓了幾日。”
“不然,”另一位穿著灰袍,眼神靈動如鼠的老者搖了搖頭,他是灰家(鼠仙)的長老,灰常,“坤生性子雖傲,但行事自有章法,斷不會如此之久不與族內聯絡。我聽聞……遼東那邊近來不太平。”
“不太平?”柳擎目光一凝,“灰長老聽到了甚麼風聲?”
灰常捋了捋幾根鬍鬚,壓低聲音道:“我也是聽一些小輩們傳的,說遼東深山那邊,出了個厲害角色,黃家那一支不知怎麼招惹了他,結果……唉,慘吶,據說被整治得顏面盡失,連‘屁丹’都被奪了(謠傳),現在都不敢出門見人了。”
“有這等事?”白勇吃了一驚,“黃家雖然手段不登大雅之堂,但那一手‘濁氣’也確實難纏,何人能讓他們吃如此大虧?”
“具體情形不明,傳言頗多,有的說是甚麼‘反屁尊者’,有的說是天庭下凡的‘淨壇使者’,越傳越邪乎。”灰常說道,“坤生兄此次去的,正是那片地界……”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了。柳坤生很可能也撞上那個“厲害角色”了,而且情況恐怕比黃家更糟,連個報信的都沒能傳回來。
柳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柳坤生是柳家這一代的中堅力量,未來是有望接掌部分權柄的,若是在外折損,對柳家將是巨大的損失!
“查!”柳擎手中的蛇頭柺杖重重一頓,“立刻派人去遼東,務必查清坤生的下落!若真是遭了歹人毒手……”他眼中寒光一閃,洞府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我柳家,絕不罷休!”
幾乎在同一時間,東北,某個傳承悠久的出馬仙家族——鄧家。
家主鄧振華看著手中剛剛收到的、來自長白山柳家的詢問信函,眉頭也皺成了一個川字。
信函措辭還算客氣,但詢問柳坤生是否前來鄧家拜訪過,或者鄧家是否知道其行蹤。
“柳仙怎麼會突然問起坤生前輩的行蹤?”鄧振華放下信函,看向坐在下首的兒子鄧有福和有才,“有福,你上次請坤生前輩上身,是甚麼時候?”
鄧有福,一個看起來有些憨厚朴實的青年,撓了撓頭說道:“爹,得有快一個月了吧。坤生大爺說要去遼東訪個老朋友,之後就再沒回應過我的呼喚了。”
鄧有才在一旁插嘴道:“哥,是不是你伺候得不用心,把柳大爺給氣跑了?”
“胡說!”鄧有福瞪了弟弟一眼,“我對坤生大爺一向恭敬!”
鄧振華擺了擺手,制止了兩兄弟的爭執,臉色凝重:“柳家不會無緣無故來信詢問,看來坤生前輩是真的失去聯絡了,而且可能就在遼東出了事。”
他站起身,在廳內踱步:“柳仙與我鄧家世代交好,坤生前輩更是多次助我鄧家度過難關。於情於理,我們都不能坐視不管。”
他停下腳步,看向鄧有福和有才:“有福,有才,你們準備一下,帶上幾個得力的人,親自去一趟遼東。務必找到坤生前輩的下落!記住,萬事小心,如果真遇到了能讓坤生前輩都栽跟頭的存在,不要貿然衝突,先摸清底細再說。”
鄧有福神色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是,爹!我一定把坤生大爺找回來!”
鄧有才也收起了嬉皮笑臉,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和躍躍欲試。能讓柳坤生那種級別的仙家都失聯,對方肯定不簡單!這趟差事,刺激!
於是,兩股尋找柳坤生的力量,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指向了遼東那片看似平靜,實則已經暗流洶湧的深山老林。
一股是柳家派出的精銳探子,他們擅長隱匿、追蹤,對同族氣息感應敏銳。
另一股則是鄧有福、鄧有才兄弟帶領的鄧家人馬,他們憑藉與柳坤生的契約聯絡,能夠進行大範圍的模糊感應。
而此時,事件的中心——趙陳,對此仍一無所知。他正忙著開發新的“娛樂專案”。
木屋前,柳坤生依舊被倒掛在老松樹上,幾天下來,它已經放棄了無謂的掙扎,顯得蔫頭耷腦,生無可戀。原本油光水滑的鱗片都似乎暗淡了幾分。
趙陳摸著下巴,圍著大樹轉了兩圈,對金猛說道:“猛子,你看柳大爺掛這兒好幾天了,也沒個消遣,怪無聊的。咱們是不是該給它搞點文娛活動?”
金猛一臉茫然:“文娛活動?”
“對啊!”趙陳一拍手,“比如,在它下面擺個箭靶,讓你練習移動靶射擊?或者,讓它用尾巴卷著樹枝,給你當陪練,練習躲避攻擊?”
樹上的柳坤生聽得清清楚楚,氣得蛇軀又是一陣微不可查的顫抖。士可殺不可辱!這個人類,簡直比魔鬼還魔鬼!
金猛嘴角抽搐了一下,連忙道:“師父,還是……還是算了吧。柳仙它……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他真怕師父一時興起,把這可憐的蛇仙給玩壞了。
趙陳遺憾地咂咂嘴:“行吧,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那咱們自己玩。”
他隨手撿起幾顆石子,對著遠處一棵樹的葉子練起了彈指神通,石子破空,精準地打落一片片樹葉,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柳坤生看著樹下那個優哉遊哉、實力深不可測又行事跳脫的人類,心中五味雜陳。憤怒和屈辱依舊,但幾天下來,也隱隱生出了一絲連它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
這個人類,太詭異了。他的力量體系完全不同於它所知的任何異人或精怪,看似平和,實則蘊含著無法理解的霸道。
就在這看似平靜(對趙陳而言)又煎熬(對柳坤生而言)的午後,第一批尋找柳坤生的“客人”,悄然而至。
幾個氣息隱匿、行動如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木屋外圍的林子中。他們是柳家派出的探子,憑藉著同族之間微妙的感應,他們終於鎖定了這片區域。
而當他們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到那棵老松樹上,被倒吊著的、熟悉無比的青黑色巨蟒時,所有的探子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雷劈中!
那……那是……
柳坤生大爺?!
被……被像條鹹魚一樣掛在了樹上?!
探子們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方向,鄧有福閉目凝神,手中掐訣,感應著與柳坤生的契約聯絡。他眉頭緊皺,臉上露出困惑之色。
“奇怪……感應很模糊,但大致方位就在這附近。可坤生大爺的氣息……為何如此微弱,還帶著一種……被困縛的感覺?”
鄧有才湊過來:“哥,找到了嗎?是不是柳大爺在跟人切磋,受了點傷?”
鄧有福搖了搖頭,神色凝重:“不像受傷……走,過去看看!大家小心!”
兩撥人馬,懷著不同的心情,從不同方向,朝著那棵掛著柳大爺的老松樹,小心翼翼地靠近。
而樹下的趙陳,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在興致勃勃地用石子打著樹葉,嘴裡哼著:“我是一隻小青龍,小青龍,我有許多小秘密,小秘密……”
名場面的風暴眼,即將迎來新的訪客。柳仙一族的震怒,鄧家的擔憂與試探,都將在這小小的木屋前,與趙陳這尊不按常理出牌的大佛,碰撞出難以預料火花。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