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坤生簽下“賣身契”的第三天,木屋前的氣氛依舊……很詭異。
金猛正按照趙陳的指示,嘗試著與他的“專屬陪練”——柳大爺進行“友好”切磋。
“柳前輩,得罪了!”金猛低喝一聲,運起初步掌握的《柔訣》,身形如游魚,一掌拍向柳坤生那龐大的蛇軀。他不敢用全力,主要是練習發力技巧和角度。
柳坤生生無可戀地趴在地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感覺到掌風襲來,它只是象徵性地扭動了一下身軀,用堅硬的鱗片硬接了這一掌。
“砰!”一聲悶響,金猛感覺手掌發麻,彷彿拍在了一塊厚重的鋼板上。而柳坤生……連鱗片都沒晃一下。
“力度不夠!角度也太正!跟你說了多少次,要用巧勁,找縫隙,打七寸……呃,七寸就算了,找它相對柔軟的地方!”趙陳坐在一旁的樹墩上,手裡拿著根小樹枝指指點點,像個嚴格的體育教練。
金猛苦著臉:“師父,柳前輩它……它不怎麼配合啊。” 這哪是陪練,這分明是塊會喘氣的鐵疙瘩!
柳坤生聞言,從鼻子裡(如果蛇有鼻子的話)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配合?沒一口吞了你就算給那煞星面子了!
趙陳挑了挑眉,看向柳坤生:“柳大爺,咱們可是簽了合同的(單方面口頭合同),要有契約精神啊。你這樣消極怠工,我可是要扣‘工資’的——比如,加掛一天?”
柳坤生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豎瞳裡閃過一絲驚恐,不情不願地稍微抬起了點尾巴尖,象徵性地朝著金猛掃了一下,速度慢得跟公園老大爺打太極似的。
金猛:“……” 這陪練體驗感極差!
就在這“師慈徒孝”、“人蛇和諧”(偽)的場景進行時,林子外,傳來了新的動靜。
幾輛黑色的、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底盤極高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山林邊緣。車門開啟,下來七八個人。
為首一人,約莫四十多歲年紀,穿著件灰色的夾克,面容普通,眼神卻銳利沉穩,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他正是“哪都通”快遞公司東北大區的負責人,高廉。
他身後跟著的,是幾個穿著公司制服的員工,氣息精幹,眼神警惕,顯然都是異人好手。
高廉看著手中一個類似羅盤的法器,指標正微微顫動著指向木屋方向,眉頭微蹙。根據柳家提供的模糊資訊和鄧家後續的反饋,那個神秘而強大的異人,應該就在前面了。
“都打起精神,對方情況不明,實力評估……極高。以接觸和溝通為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行動。”高廉沉聲吩咐道。
“是,高總!”手下們齊聲應道。
一行人收斂氣息,朝著木屋方向穩步前進。還沒靠近,他們就聽到了趙陳那獨特的“教學”聲和金猛偶爾的呼喝,以及……某種大型生物不耐煩的嘶氣聲?
當高廉等人撥開最後一片灌木,看清木屋前的景象時,即便是以高廉的沉穩,瞳孔也不由得驟然收縮,跟在他身後的公司員工們更是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把手裡的法器給扔了!
他們看到了甚麼?
一個穿著休閒服的年輕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樹墩上,優哉遊哉地指點著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練功。
這還算正常。
不正常的是,那個壯漢的練功物件——赫然是一條水桶粗細、青黑色鱗片、氣息磅礴駭人的巨蟒!柳坤生!資料上顯示的那個在長白山都排得上號的柳仙!
更讓他們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是,那條傳說中的柳仙,此刻正蔫頭耷腦地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應付著壯漢的攻擊,時不時還偷瞄那個年輕人一眼,眼神裡充滿了……畏懼和憋屈?!
而在他們旁邊不遠處的幾棵大樹上,還掛著幾個被藤蔓捆得結結實實、同樣散發著柳仙氣息的人形和蛇形“物體”,正隨著山風輕輕晃盪,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悲慘的遭遇。
這畫面……太具衝擊力了!
高廉感覺自己的血壓“噌”一下就上來了,世界觀都受到了劇烈的衝擊。柳家信裡說得還是太保守了!這哪是“發生衝突”、“可能被制住”?這分明是被一鍋端了,連帶著趕來救援的也全軍覆沒,還被當成了教學道具和樹上裝飾品!
那個年輕人……就是柳家和鄧家口中那個神秘強者?可他身上,為甚麼一絲一毫的炁息都感覺不到?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高廉心中的警惕瞬間提到了最高。
趙陳早就察覺到有人來了,他停下“教學”,轉過頭,看向高廉一行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標準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喲,今天客人還挺多。幾位看著面生啊,也是來找柳大爺敘舊的?還是想來應聘樹上掛件的崗位?不好意思,最近職位滿了,暫時不招新。”
高廉嘴角抽搐了一下,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和吐槽欲,上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閣下就是趙陳先生吧?鄙人高廉,是哪都通快遞公司東北大區的負責人。”
他亮出了一個帶有公司標識的證件。
“哪都通?快遞公司?”趙陳眨了眨眼,隨即恍然,“哦~就是那個‘哪都通’啊!幸會幸會!怎麼,柳大爺還在你們公司買了保險?出險了讓你們來定損?”
高廉:“……”
他身後的員工們:“……”
樹上掛著的柳仙們(如果能說話):“……”定你個頭的損!
高廉深吸一口氣,決定不接這個話茬,直接切入正題:“趙先生說笑了。我們此次前來,是受長白山柳仙一脈所託,希望能就柳坤生前輩及其族人與閣下之間的……誤會,進行一番溝通和調解。”
他指了指樹上掛著的和地上趴著的柳仙們,意思很明顯:你這搞得有點過分了,人家家長找上門……啊不,是找我們官方來調解了。
趙陳一臉無辜:“誤會?沒有誤會啊。是他們先動的手,我是正當防衛加留客考察。你看,我對柳大爺多好,還給我徒弟找了這麼個高質量的陪練,包吃包住……雖然住的地方是地上。”
他踢了踢腳下的一塊小石頭,繼續道:“至於樹上那些,是後來自己送上門來的,非要動手,我只能請他們上去冷靜冷靜。高負責人,你說我這處理方式,合情合理吧?”
高廉看著趙陳那副“我很講道理”的樣子,又看了看現場這慘不忍睹的景象,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合情合理?你這都快把柳仙一脈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出火星子了!
但他不能發作。對方實力深不可測,態度又如此……難以捉摸,強硬手段是下下策。
“趙先生,”高廉努力維持著職業化的笑容,“柳仙一脈在東北紮根多年,與各方勢力也多有往來。閣下如此行事,是否有些……欠妥?能否看在公司的面子上,先放下樹上的幾位,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談談?”
“放下來?”趙陳摸了摸下巴,看了看樹上那些“掛件”,又看了看高廉,“放下來也行。不過,他們得保證,下來之後不許再找我麻煩,見了我就繞道走。另外,柳大爺的‘陪練合同’還沒到期,不能走。這幾個新來的……嗯,就當是預交的‘保證金’吧,等柳大爺合同期滿,表現良好,再一起釋放。”
高廉聽得頭皮發麻。這都甚麼跟甚麼?陪練合同?保證金?您這還搞起商業運營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眼前這位主,根本不吃威逼利誘那一套,行事全憑自己高興,而且邏輯極其“清奇”!
這調解工作,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高廉看著趙陳那笑眯眯的臉,又看了看生無可戀的柳坤生和樹上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柳仙同族,第一次感覺,自己這東北大區負責人的位置,坐得有點燙屁股。
名場面的維度,隨著“公司”的正式介入,再次升級。一場關於“仙權”、“人權”(?)和“沙包使用權”的奇葩談判,即將在這遼東深山的小木屋前展開。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