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響,跳躍的火光將金猛那鄭重其事、甚至帶著幾分肅穆的表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保持著躬身抱拳的姿勢,如同一尊等待裁決的鐵塔,渾身的肌肉都因緊張而微微繃緊。
趙陳好不容易順過氣,把喉嚨裡那塊該死的兔肉嚥下去,他看著金猛,眼神裡充滿了荒誕感。
“你……真要拜師?”
趙陳的聲音還帶著點嗆咳後的沙啞,他需要再次確認這不是自己吃蘑菇中毒產生的幻覺。
“是!”
金猛的回答斬釘截鐵,頭顱更低了一些,亂糟糟的金髮垂落,遮住了他部分傷疤縱橫的臉頰,但那語氣中的堅定,不容置疑。
趙陳揉了揉眉心,感覺這事兒有點超出他的掌控範圍了。
他一個靠著系統作弊才擁有力量的“水貨”,何德何能當別人的師父?
而且還是金猛這種在原著裡也算有一號的人物?
這要是教不好,或者露了餡,豈不是誤人子弟,還要被天下異人恥笑?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用極其誠懇(自認為)的語氣說道:“猛兄弟,你可想清楚了。我趙陳,無名小卒一個,無門無派,就是燕山腳下一普通老農,機緣巧合得了點旁門左道,上不得檯面。
你這……堂堂正正的天罡氣、踏罡步鬥傳人,拜我為師,這不合適吧?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他把自己往低了踩,希望能讓金猛知難而退。
然而,金猛猛地抬起頭,那雙野獸般的眸子裡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更加熾熱:“我想好了!您的‘道’,比我見過的任何手段都……都厲害!名聲不重要,力量才重要!請您教我!”
得,這還是個認死理的武痴。
趙陳看著金猛那純粹而執著的眼神,心裡那點“苟下去”的計劃開始搖搖欲墜。
他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怕是甩不掉這個突如其來的“大齡徒弟”了。
也罷,收個徒弟好像也不錯?
至少在這深山老林裡有個伴,而且金猛人品可靠,是個實在人,不用擔心被背刺。
不過……就這麼輕易答應了,是不是顯得自己太沒格調了?
而且,當師父的,總得有點師父的樣子吧?
趙陳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金猛。嗯,實力是夠硬核,但這形象……狂野粗獷是有了,可總感覺差了點甚麼。
尤其是站在自己這個雖然年紀大點,但經過不滅長生訣滋養,顯得頗有點“返老還童”、“氣質出塵”的師父旁邊,畫風嚴重不搭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是這野人兄弟綁架來的壓寨先生呢!
一個絕(極)妙(其)無(不)比(正)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趙陳的腦海。他臉上那點無奈和糾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深莫測……呃,或者說,是帶著點惡趣味的笑容。
“行吧。”
趙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用一種彷彿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語氣說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是不能給你一個機會。”
金猛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連忙道:“多謝師……”
“哎!先別急著叫師父!”
趙陳抬手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拜師嘛,是件嚴肅的事情,不能這麼草率。你得先透過我的……嗯,‘入門考核’。”
“入門考核?”
金猛一愣,隨即挺起胸膛,信心十足,“您說!上刀山下火海,我金猛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以為趙陳要考驗他的毅力、耐受力,或者實戰能力。這些他都不怕。
然而,趙陳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徹底懵了。
“不用上刀山,也不用下火海。”
趙陳笑眯眯地,伸手指了指出山的方向,“收拾一下,跟我走,去縣城。”
“去……去縣城?”
金猛的大腦一時間沒轉過彎來,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茫然和懵逼,“去縣城幹嘛?考核……在縣城進行?”
難道師父在縣城安排了甚麼特殊的試煉場?
或者有甚麼仇家需要他去解決?
金猛的思維開始朝著武俠小說的套路狂奔。
趙陳看著他那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但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高深莫測的姿態,他走上前,嫌棄地用手指拈起金猛一綹打結的金髮,又扯了扯他身上那件充滿原始風情的獸皮坎肩。
“幹嘛?”
趙陳用一種“這還用問”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給、你、拾、掇、拾、掇!”
“噗——”
如果有旁觀者,估計能笑噴出來。
金猛:“???”
拾掇???
給他???
在縣城???
金猛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又摸了摸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和鬍子拉碴的臉。
他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在山裡,乾淨整潔遠不如實用和耐穿重要。
他完全無法理解,“拾掇”自己和“拜師考核”之間,有甚麼必然聯絡?
“師……趙哥,”金猛艱難地開口,試圖理解這詭異的邏輯,“這拾掇……和考核有甚麼關係?”
“關係大了!”
趙陳揹負雙手,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啊不,是闡述他的“大道至理”,“我問你,修行是為了甚麼?”
金猛想了想,老實回答:“為了變得更強。”
“膚淺!”
趙陳呵斥一聲,雖然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修行,修的是心,是性,是超脫!連自身的皮囊都打理不好,邋里邋遢,如何能窺見無上大道?
如何能保持靈臺清明?外表,是你給這個世界的第一印象,也是你內心狀態的投射!一個連自己都收拾不利索的人,我怎麼相信他能掌控強大的力量?”
他這一套歪理,夾雜著點心理學和成功學雞湯,愣是被他用嚴肅的語氣說了出來,聽起來居然還有那麼幾分道理。
金猛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暈,他撓了撓亂髮,感覺好像哪裡不對,但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好像……是有點道理?他以前只顧著埋頭苦練,從來沒考慮過這些。
“再者,”趙陳繼續加碼,語重心長,“你既然要入我門下,將來難免要與人打交道,難道你要一直頂著這副‘野人’模樣出去?
豈不是墮了為師……咳咳,墮了我的名頭?讓人家以為我門下都是不通禮儀、不修邊幅之輩?”
金猛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上次出山去鎮上採購,確實引來了不少異樣和……畏懼的目光。
如果以後要跟著師父行走,總不能一直這樣。
看著金猛似乎被說動了,趙陳心中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覺像拍在花崗岩上),語氣緩和下來:“所以,這‘拾掇’,就是你的第一道考核!考核你的決心,考核你是否願意為了‘道’,做出改變!明白了嗎?”
金猛深吸一口氣,雖然還是覺得這考核方式有點……別緻,但既然師父(他內心已經認定了)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有他的深意!
“明白了!”
金猛重重一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去收拾!”
看著金猛轉身衝進木屋,開始翻找他那幾件同樣充滿“原始氣息”的替換衣物,趙陳終於忍不住,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
名場面!
這絕對是名場面!
帶著未來能把小朋友嚇暈的“遼東野人”去縣城搞形象改造?
這劇情發展,連他自己都服了!
他幾乎能想象到,當金猛煥然一新( hopefully )地出現在那些認識他的人面前時,會引發怎樣的轟動。
嗯,這徒弟,收得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趙陳和金猛便出發了。
金猛對山路極其熟悉,有他帶路,出山的速度快了很多。
趙陳為了不嚇到這位新晉徒弟,勉強壓制著使用神足通的衝動,只是憑藉被強化過的體魄輕鬆跟上。
一路上,金猛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問道:“趙哥,我們……怎麼拾掇?”
趙陳瞥了他一眼,神秘一笑:“到了地方,聽我指揮就行。保證讓你……脫胎換骨!”
他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出帶金猛去理髮店、洗浴中心、服裝商場的一條龍“改造”計劃了。
嗯,首先,得把那頭獅王般的金毛打理一下,做個時尚的……呃,寸頭?
或者錫紙燙?
然後再把那身標誌性的獸皮換了,整點休閒裝或者運動服?
最好再帶他去泡個澡,把那身陳年老泥搓掉……
趙陳越想越覺得這“考核”簡直妙不可言,既能滿足自己的惡趣味,又能順便看看這個世界的風土人情,簡直是一舉兩得!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縣城理髮師和服裝店老闆那震驚又努力保持職業微笑的表情了。
這趟縣城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而跟在他身後,內心充滿對“神秘考核”的鄭重與期待的金猛,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怎樣一場顛覆性的……“洗禮”。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