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某個依山傍水、規模不算太大的縣城。
當趙陳領著金猛踏入縣城汽車站附近那家看起來最氣派的“碧濤閣洗浴中心”時,門口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姐臉上的職業微笑,瞬間凝固,然後如同被寒風吹過的花朵,肉眼可見地凋零、僵硬,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恐。
不怪她失態。
實在是金猛這尊容、這打扮,衝擊力太強。
一米九的虎背熊腰,亂糟糟如同金毛獅王般的頭髮,古銅色面板上縱橫交錯的傷疤,尤其是那件散發著淡淡野獸氣息和汗味的獸皮坎肩,以及那雙如同巡視領地的猛獸般的眼神……這哪是來洗澡的客人?
這分明是剛從哪個原始部落或者深山老林裡殺出來的野人王!
“兩、兩位……先生,歡迎光臨。”
迎賓小姐姐聲音有點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趙陳對此早有預料,他上前一步,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和煦笑容,擋在了金猛身前,順便從系統空間裡摸出一小疊紅票子,動作自然地塞到小姐姐手裡:“麻煩,兩位,找個手藝好的搓澡師傅,再安排個單間休息。”
手感厚實的小費瞬間驅散了部分恐懼。
小姐姐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雖然穿著奇怪但面容清秀、氣質平和的趙陳,勉強定了定神,擠出一個笑容:“好、好的,先生裡面請!”
金猛有些侷促地跟著趙陳往裡走,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空氣中瀰漫著沐浴露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讓他這個習慣了山林土腥和草木清香的人很不適應。尤其是周圍那些穿著浴袍、白白淨淨的客人投來的或好奇、或畏懼、或嫌棄的目光,讓他渾身不自在,肌肉不自覺地繃緊。
“放鬆點,猛子。”
趙陳拍了拍他的胳膊,低聲道,“記住,這是考核的一部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懂嗎?”
金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但那雙眼睛裡的警惕,卻絲毫未減。
更衣室裡又是一陣小小的騷動。
當金猛脫下那身“原始套裝”,露出那身如同鋼澆鐵鑄、佈滿各種新舊傷疤的恐怖肌肉時,旁邊幾個正在換衣服的中年男人嚇得手一抖,毛巾都掉地上了,趕緊裹上浴袍溜之大吉。
趙陳看著金猛那身腱子肉,也是暗暗咋舌。
這體魄,不去拍《斯巴達克斯》真是可惜了。
第一輪洗澡,正式開始。
當金猛躺在搓澡床上,那位被額外塞了錢的、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拿著搓澡巾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哪是搓澡?
這簡直是給一座花崗岩雕像做拋光!
搓澡巾摩擦在古銅色的面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碰到一些深色的疤痕,老師傅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把這尊煞神給弄疼了。
然而,搓下來的“成果”也是驚人的。那泥垢,嘖嘖,老師傅從業三十年,就沒見過這麼“肥沃”的!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搓澡,而是在考古!
一層又一層的“歷史積澱”被清理下來,旁邊的水漬都泛著灰黑色。
金猛閉著眼,身體僵硬。
這種被人“服務”的感覺,比他跟黑熊搏鬥還難受。
但他牢記著這是“考核”,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趙陳在旁邊優哉遊哉地泡在熱水池裡,感受著不滅長生訣自動運轉帶來的舒泰,看著金猛那副“英勇就義”的表情,差點沒笑出聲。
好不容易熬到搓完、衝淨,金猛感覺像是脫了一層皮,但意外的,渾身清爽了不少。
“走,下一站!”
趙陳大手一揮。
理髮店。
“炫彩造型”理髮店的託尼老師,在看到金猛進門的那一刻,手裡的剪刀差點戳到自己大腿。
“兩、兩位……剪頭?”
託尼老師的聲音帶著哭腔。
“給他弄。”
趙陳把金猛按在椅子上,對託尼吩咐道,“把他這頭……金毛獅王,給我收拾利索了。清爽、精神、有型,明白嗎?”
託尼老師看著鏡子裡金猛那亂草般的金髮,以及那張兇悍的臉,欲哭無淚。
這難度係數也太高了吧!
他顫抖著手拿起梳子和剪刀,感覺自己不是在理髮,而是在給猛虎梳毛,隨時可能被一口叼住脖子。
最終,在趙陳“和善”的目光注視下,託尼老師發揮出了畢生功力,給金猛推了一個極其利落的圓寸。
當那些雜亂的金髮被推掉,露出青色的頭皮和清晰的頭型輪廓時,金猛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雖然臉上的傷疤依舊猙獰,但那股子原始的野性被硬朗和精悍所取代,配上那健碩無比的體格,反而有種別樣的、充滿力量感的帥氣。
“喲!不錯啊!”
趙陳眼睛一亮,圍著金猛轉了兩圈,“果然,換個髮型如換人!猛子,你這底子可以啊!”
金猛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光溜溜的腦袋,有些不習慣地摸了摸,眼神裡有些茫然,但似乎……也並不討厭。
第二輪洗澡。
從理髮店出來,趙陳又拉著金猛回到了“碧濤閣”。
迎賓小姐姐看到煥然一新的金猛(主要是髮型),驚訝地捂住了嘴。
雖然還是很兇,但至少不像剛從原始社會出來的了。
“剛才搓的是陳年老泥,現在洗的是理髮後的碎髮。洗澡,也要分步驟,講層次,這叫儀式感,懂嗎?”
趙陳對著再次懵逼的金猛,繼續灌輸他的歪理。
金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反正師父說的,總有道理。
這一次洗澡就輕鬆多了。沒有了那層厚厚的“歷史積澱”,金猛終於體會到了熱水沖刷身體的舒適感。他甚至學著趙陳的樣子,在熱水池裡泡了一會兒,雖然姿勢依舊僵硬。
買衣服。
從洗浴中心出來,兩人直奔縣城最大的購物商場。
當趙陳領著金猛走進一家運動品牌店時,店員差點報警。
趙陳趕緊解釋:“別怕,我兄弟,練健美的,面相兇了點,人很好。”
他挑挑揀揀,給金猛選了幾套最大碼的休閒運動裝和T恤,又買了幾雙透氣運動鞋。
當金猛換下那身臨時買的廉價浴袍,穿上合身的深灰色運動套裝和白色T恤,腳蹬嶄新運動鞋走出來時,整個店都安靜了。
之前的野性悍匪,瞬間變成了一個……嗯,氣場兩米八、一看就不好惹的超級型男!
那身肌肉將運動服撐得恰到好處,圓寸頭配上硬朗的五官和傷疤,再加上此刻因為不習慣而微微蹙眉的表情,活脫脫一個從動作片裡走出來的硬漢主角!
連店員小姐姐都看呆了,小聲嘀咕:“媽呀……好……好Man啊!”
趙陳滿意地點點頭,打了個響指:“就這套了!刷卡!”
吃飯。
從商場出來,已是華燈初上。
趙陳帶著金猛走進一家看起來不錯的燒烤店。
看著滿選單的烤肉、烤串、烤腰子,金猛的眼睛亮了。
這個他熟!
趙陳大手筆地點了一大堆,又要了幾瓶冰鎮啤酒。
當烤得焦香四溢的肉串端上來,金猛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在趙陳“考核期間,不必拘禮”的鼓勵下,很快便放開了。
他吃東西的速度極快,但動作並不粗魯,只是效率高得嚇人,一根鐵籤子到他手裡,三兩下就只剩下光桿。
啤酒也是一口一瓶,面不改色。
趙陳一邊慢悠悠地吃著,一邊看著金猛風捲殘雲,心裡琢磨:這飯量,以後養徒弟成本不低啊……
KTV。
酒足飯飽,趙陳看著外面閃爍的霓虹,心裡那個不正經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走,猛子,最後一站!”
當趙陳領著金猛走進一家名為“星光燦爛”的KTV,開了一箇中包時,金猛臉上的茫然已經達到了頂峰。
這個到處是螢幕、閃光燈,放著震耳欲聾音樂的地方,又是考核甚麼?
包廂裡,燈光迷離。趙陳熟練地點歌,然後把一個麥克風塞到金猛手裡。
“師父,這……”
金猛看著手裡的“棍子”,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考核最後一項!”
趙陳一本正經,“釋放自我,吼出心中的塊壘!修行之人,不能一味壓抑,要懂得宣洩!唱!隨便唱!吼出來!”
金猛拿著麥克風,如同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看著螢幕上閃動的陌生歌詞和畫面,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最後,在趙陳鼓勵(看熱鬧)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氣,運起天罡氣,對著麥克風,發出了一聲石破天驚的——
“吼————————!!!”
沒有歌詞,沒有旋律。
只有最原始、最純粹、蘊含著磅礴力量的一聲怒吼!
如同虎嘯山林,龍吟大澤!
“嗡——!”
包廂的音響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嗡鳴,玻璃茶几微微震動,連牆壁似乎都抖了三抖!
門外路過服務員手裡的果盤差點嚇掉。
趙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震得耳膜發癢,手裡的啤酒都晃了出來。
他看著閉著眼睛,全身心投入“演唱”,額頭青筋都爆出來的金猛,先是一愣,隨即再也忍不住,拍著沙發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唱得好!有氣勢!這他娘才是搖滾精神!”
金猛吼完這一嗓子,感覺胸口那股因為環境陌生、考核緊張而鬱結的悶氣,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渾身說不出的舒暢。
他睜開眼睛,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趙陳,雖然不明白師父為甚麼這麼開心,但看到師父笑,他撓了撓剛長出一點發茬的腦袋,也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有些憨直,卻無比真誠的笑容。
燈光閃爍,音樂嘈雜,啤酒的麥芽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趙陳笑夠了,拿起另一隻麥克風,勾住金猛的肩膀。
“來!猛子!師父教你唱一首……《好漢歌》!路見不平一聲吼啊,該出手時就出手!唱!”
於是,那個夜晚,“星光燦爛”KTV的某個包房裡,不斷地傳出鬼哭狼嚎般的歌聲,以及某個無良師父喪心病狂的笑聲。
當第二天,兩人迎著朝陽,踏上返回山林的路時,金猛已經徹底煥然一新。
乾淨的圓寸頭,合身的運動服,雖然眼神依舊銳利,但那股子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野性戾氣,已經被磨平了不少,多了幾分融入人間的平和。
回到木屋前,金猛看著趙陳,再次鄭重地抱拳,深深一躬。
“師父!考核……我透過了嗎?”
這一次,他叫得無比自然,心悅誠服。
趙陳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親手“改造”過的徒弟,摸了摸下巴,滿意地點點頭。
“嗯,馬馬虎虎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趙陳的開山大弟子了!”
他心裡補充了一句:雖然為師也不知道該教你點啥……先糊弄著再說吧!
一波接一波的拜師前奏,就在這洗澡、理髮、再洗澡、買衣服、吃飯、KTV吼歌的詭異流程中,落下了帷幕。
而真正的“師徒”生活,以及即將因為這個變數而悄然改變的《一人之下》世界,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