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暗處的那些氣息徹底消失,石子騰這才收回了目光。
身上的那股冷酷殺意也隨之散去,恢復了之前那副清俊沉穩的模樣,跟個沒事人似的。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一群目瞪口呆的年輕人。
石昊嚥了一大口口水。
他快步走上前,看了看天上那個淒厲燃燒的“燈籠”,又看了看石子騰,砸了咂嘴。
“大伯,你這手藝絕了。”
他豎起了大拇指。
“以前在下界,我也就喜歡烤個兇獸,你倒好,直接拿一教之主來點燈。這排場,我看整個三千州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曹雨生在一旁狂點頭,綠豆眼裡全是崇拜和後怕。
“太猛了!剛才那老傢伙的劍氣壓下來的時候,我以為今天真要交代在這裡了。那劍氣鋪天蓋地的,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前輩,以後您就是我親大爺!我曹胖子這百十來斤肉,以後就給您打下手了!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攆狗,我絕不抓雞!”
“滾一邊去,別往我爹身邊湊。”
石玥提起小斧頭,用斧柄捅了捅曹雨生的腰眼,捅得他“哎喲”一聲。
然後她跑到石子騰身邊,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滿臉驕傲。
“還是我爹厲害!一腳就把那個老壞蛋踩趴下了!一劍?一劍算甚麼?我爹一腳就解決了!”
石子騰寵溺地揉了揉石玥的腦袋,笑了笑。
隨後他的目光掃過石昊、石毅、石恆和石淵,神色變得有些嚴肅。
“剛才那一戰,你們看清楚了嗎?”
石昊收起了嬉皮笑臉,點了點頭。
“看清楚了。”
他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些花裡胡哨的法則和陣法,都是笑話。葉大哥你的那一縷氣,比我見過的任何十兇寶術都要純粹。那不是甚麼寶術,也不是甚麼法則,就是純粹的力量。”
石毅也是深有感觸。
“以力破法,大道至簡。”
他沉思了一下,緩緩說道。
“父親剛才那一擊,沒有動用任何多餘的法力,僅僅是將力量集中於一點,瞬間引爆了空間和法則的共振。那兩根手指夾住暗金小劍的瞬間,指尖的先天之炁與那小劍的虛道法則產生了共振,然後反向摧毀了它的結構。”
他抬起頭,看著石子騰。
“這種控制力,孩兒自愧不如。”
石子騰揹負雙手,看著這四個各有千秋的孩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剛才出手,一是因為那個老東西壞了規矩,以大欺小;二是為了震懾暗中那些蠢蠢欲動的鬣狗。”
他頓了頓。
“但是,你們要記住。大世之爭,不能永遠指望長輩在前面頂著。我能護你們一時,護不了你們一世。”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這三千州的水很深,剛才那些逃走的教主,不過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底蘊和老怪物,還在各大教派的禁地裡沉睡。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恐怖。”
石子騰指向那深邃無垠、充滿未知的無人區深處。
“這無人區,就是你們真正的試煉場。接下來的一段路,除非遇到越階的絕世老怪,否則,不管是同代天驕的追殺,還是這無人區裡的古怪兇獸,我都不會再出手。”
他收回手,看著四人。
“你們的修為雖然到了天神境,但根基還需在這生死搏殺中去夯實。這世上沒有溫室裡養出來的無敵者,只有踏著屍山血海走出來的帝王。”
他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明白嗎?”
四兄弟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明白!”
聲音整齊劃一,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
“好。”
石子騰微微點頭,轉頭看向魔女。
“丫頭,你在前面帶路。你的天狐感知最為敏銳,避開那些連至尊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絕對死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無人區深處。
“我們,去會會這無人區。”
“交給我吧,葉大哥。”
魔女巧笑嫣然,玉手一揮,祭出了一件羅盤狀的法器。那羅盤通體古銅色,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指標在不停地轉動,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她走在了隊伍的最前方,步伐輕盈,就跟散步似的。
一行人越過劍谷谷主的屍體,頂著天上那盞幽藍色的“教主天燈”,大步踏入了無人區那翻滾的黑色瘴氣之中。
身後的“天燈”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藍點,掛在陰沉沉的天上,跟一顆星星似的。
無人區,之所以被稱為三千州的絕對禁地,不僅是因為這裡環境惡劣,更是因為這裡面隱藏著太多仙古紀元、甚至更久遠時代遺留下來的詭異與不詳。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周圍的環境變得越發陰森恐怖。
地面上,時不時能看到一些巨大如山峰的腳印,深陷在地裡,跟隕石坑似的。腳印裡積滿了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毒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那味道臭得人想吐。
一些長著人臉的怪樹在濃霧中搖曳,樹枝上掛著不知是甚麼生物的風乾屍骸,隨著陰風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聲。那些屍骸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有的只剩骨架,有的還掛著乾癟的皮肉,風一吹,就咔咔地響。
“小心點,這瘴氣裡有毒。”
石毅出聲提醒。他的重瞳看破虛妄,清晰地看到空氣中漂浮著極其細微的黑色孢子。那些孢子小得肉眼看不見,密密麻麻地飄在空中,跟灰塵似的。
“這些孢子一旦吸入體內,就會迅速腐蝕修士的經脈。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寸斷。”
“小意思,看我的。”
石恆輕笑一聲,頭頂乾坤鎮淵鏡散發出一圈柔和的清光,將眾人籠罩在內。那清光就跟肥皂泡似的,薄薄的,但很結實。
那些有毒的瘴氣和孢子一接觸到清光,便如同雪遇驕陽般消融殆盡,發出“嗤嗤”的聲響。
眾人前行了大約三百里。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魔女停下了腳步,眉頭微蹙。
她手中的羅盤指標在瘋狂地打轉,跟抽風似的,一會兒順時針轉,一會兒逆時針轉,就是停不下來。
“有東西靠過來了,速度很快。”
魔女低聲示警,聲音壓得很低。
“而且氣息很古怪,不像是外界的修士,倒像是這無人區裡的原生物種。”
“終於來活了。”
石昊活動了一下脖子,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爆響,跟放鞭炮似的。他這一路上早就憋得手癢了。
“轟!”
毫無徵兆地——
眾人腳下的暗紅色大地突然炸開!
泥土飛濺,碎石亂飛,就跟有人在地底下埋了一顆炸彈似的。
一條足有千丈長、通體覆蓋著黑色甲殼的巨大蜈蚣,如同地底鑽出的孽龍,帶著漫天的泥土和腥臭的毒液,直接朝著眾人撲咬了過來!
那蜈蚣太大了。
千丈長是甚麼概念?三千米!它趴在地上,就跟一條山脈似的。它的身體一節一節的,每一節都有房屋那麼大。背上覆蓋著黑色的甲殼,甲殼上長滿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跟長矛似的,鋒利得能刺穿虛空。
它的氣息極其恐怖,赫然已經達到了天神境的巔峰,甚至半隻腳已經踏入了虛道境!
它那成百上千條鋒利的步足,每一條都像是一柄絕世天劍,劃破虛空,發出刺耳的音爆聲。那些步足在虛空中劃過,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久久不散。
“吞天蜈蚣!”
曹雨生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了這怪物的來歷。他嚇得連忙躲到了石淵的背後,渾身肥肉直哆嗦。
“這鬼地方竟然還有這種太古遺種!不是說早就滅絕了嗎!”
“來得好!讓我來試試這畜生的殼有多硬!”
石淵怒吼一聲,雙腳猛地一蹬。
“轟!”
地面瞬間塌陷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
他整個人如同一發出膛的炮彈,拖著黑色的重劍,逆流而上,迎著那吞天蜈蚣那如山嶽般砸下的巨大口器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