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墟市時,天色已近黃昏。
秘境沒有真正的日落,但那層永恆的昏黃霞光會在這個時辰逐漸加深,從淺金轉為暗橙,再沉入一種近乎血液凝固後的深褐色。山林間的霧氣隨之濃重起來,將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成一片片水墨般的暈染。
魔女抱著兩隻小蝠,跟在石子騰身後,沿著西北方向的山脊疾行。
她難得安靜。
從墟市出來已經走了小半個時辰,她一句話都沒說。兩隻小蝠趴在她懷裡,小金不時抬頭舔舔她的下巴,小白則用銀眸擔憂地望著她,尾巴輕輕纏住她的手腕。
石子騰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穩步前行,步伐節奏分毫不亂,彷彿對這條陌生的路徑早已成竹在胸。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魔女終於忍不住開口:
“葉兄。”
石子騰腳步不停。
魔女抿了抿唇,聲音有些發悶:
“拓跋谷主說,那古殿裡坐化的前輩,生前也在找霧隱書院。他找到了,但進不去。他死後,玉牌被玄天殿的人撿走,骨片散落,沒人記得他是誰……”
她頓了頓。
“你說他臨死前刻那兩片骨片的時候,在想甚麼?”
石子騰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平靜:
“在想,也許有人能找到這裡。”
“在想,也許那人能替他進去看看。”
魔女沉默。
她低頭,看著懷裡正輕輕舔舐小白額髮的小金,又看看懵懵懂懂、渾然不知自己脖子上那枚玉牌承載了多少遺憾的小白。
“葉兄,”她聲音很輕,“咱們找到那座古殿,給那位前輩磕個頭吧。”
石子騰沒有回答。
但他的腳步,似乎放慢了一瞬。
暮色更深時,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半塌的古殿。
比搬山宗的戊殿更小,更殘破。殿頂早已坍塌大半,露出內部傾斜的樑柱與積滿塵埃的空間。殿牆有多處崩裂,裂縫中爬滿了暗紫色的藤蔓——與霧谷裂隙口那種藤蔓同屬一科,只是更加粗壯、更加古老。
殿門只剩半扇,斜倚在門框上,輕輕一碰就會散架。
石子騰在殿門外停步。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垂眸,看著門檻前那片被風沙磨蝕得光滑如玉的青石。
青石上,有一道極其淺淡的、幾乎被歲月抹平的刻痕。
那是一道指痕。
有人曾在臨死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門檻上刻下了甚麼。但那刻痕太淺,又被千年的風沙反覆侵蝕,如今已無法辨認任何字形。
只有一道模糊的、蜿蜒的、如同掙扎般的痕跡。
魔女蹲下身,伸手輕輕觸控那道指痕。
她的指尖有些發顫。
“葉兄……”她的聲音很輕,“他爬到門口了。”
“他沒能出去。”
石子騰沒有說話。
他邁過門檻,走入殿中。
殿內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空蕩。
沒有神像,沒有供桌,沒有壁畫,沒有經卷。只有滿地的塵埃、幾根傾斜的朽木、以及散落在牆角的、早已被鼠蟻啃噬殆盡的布料碎片。
但殿內深處,背靠著唯一一面還算完整的牆壁,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脊背挺直,頭顱低垂,雙手交疊置於膝上。他身上覆著的灰袍早已朽爛成一片片殘片,依稀能看出當年應是素淨的布料,沒有任何宗門標識。
他膝上放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通體瑩白的玉牌。
與他頸間那枚被小白戴走的不同——這枚玉牌邊緣有細密的裂紋,表面蒙著一層灰敗的死寂之氣。那是與主人神魂相連的法器,在主人隕落後,隨之寂滅的標誌。
魔女站在骸骨前三步處,久久沒有出聲。
小金從她懷裡探出腦袋,金紅眼眸望著那具骸骨,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嘶鳴。
那嘶鳴不是恐懼,不是警惕,而是一種近乎哀悼的、低沉的嗚咽。
小白也探出腦袋。它頸間那枚瑩白玉牌,在與骸骨膝上那枚寂滅玉牌遙遙相對的瞬間,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那光亮極其短暫,轉瞬即逝。
但魔女看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骸骨前三步處退開,屈膝跪下,鄭重地叩首。
一下。
兩下。
三下。
她起身,對骸骨輕聲道:
“前輩,我叫天狐。”
“這位是葉兄。”
“我們找到了您刻的骨片。”
“您沒說完的話,我們會替您聽完。”
“您沒走完的路,我們會替您走下去。”
她說完,又深深一拜。
石子騰站在她身後。
他沒有跪,也沒有拜。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具骸骨,以及骸骨膝上那枚寂滅的玉牌。
片刻後,他開口:
“前輩。”
骸骨自然無法回應。
石子騰繼續道:
“那枚玉牌,被玄天殿的人從您這裡取走。幾經輾轉,落入一隻銀翼追影蝠幼崽頸間。”
“它不知道這玉牌意味著甚麼,只是本能地戴著,當作唯一的依戀。”
“昨夜有人想搶它。它逃了一夜,翼骨折斷,瀕死之際,拼盡全力向人求救。”
“它說了‘救’。”
骸骨沉默。
殿內只有風聲穿過牆縫的嗚咽。
石子騰不再說話。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那兩片殘破的骨片,俯身,輕輕放在骸骨交疊的掌心。
然後他退後一步,靜靜站著。
殿內昏暗,唯有從破漏殿頂斜斜透入的幾縷昏黃霞光,在塵埃中勾勒出光柱的形狀。
那兩片骨片躺在骸骨掌心,如同遲到了千年的信箋。
良久,魔女輕聲開口:
“葉兄,咱們把前輩葬了吧。”
石子騰頷首。
他們沒有在殿內停留太久。
殿外不遠處有一棵枯死的老樹,樹幹早已中空,卻仍倔強地矗立在山風中。魔女將骸骨小心翼翼地收斂進一方臨時削制的木匣,在樹下挖了一個深坑,將木匣放入。
她沒有立碑。
只在樹根旁,用一塊撿來的青石,刻下八個字——
“尋道者某,終於此途。”
青石粗糙,字跡歪斜,卻異常清晰。
魔女看著自己的“傑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葉兄,我字寫得不好。”
石子騰看著那八個字,片刻後說:
“夠清楚了。”
魔女眨眨眼,嘴角悄悄彎起一個弧度。
她蹲下身,將懷裡的小白輕輕放在那枚刻字的青石旁。
小白茫然地抬頭看她。
魔女指著青石上的字,輕聲道:
“小白,記住了。這位前輩是你玉牌的前主人。他找了一輩子那座書院,沒進去。”
“你替他進去,好不好?”
小白眨巴眨巴銀眸。
它低頭,看著青石上那歪歪扭扭的八個字,又低頭,看著自己頸間那枚瑩白的玉牌。
良久,它發出一聲細弱的、認真的嘶鳴。
魔女笑了,眼眶卻有些紅。
她把小白抱回懷裡,站起身,對石子騰道:
“葉兄,咱們走吧。”
石子騰頷首。
他轉身,正要邁步——
忽然停住。
魔女一怔:“怎麼了?”
石子騰沒有回答。
他抬眼,望向那棵枯死老樹的樹冠。
樹冠早已凋零殆盡,只剩幾根光禿禿的枯枝,在風中微微搖晃。
但其中一根枯枝上,不知何時,停著一隻鳥。
那是一隻通體灰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雀。它歪著腦袋,一雙黑豆般的眼睛正好奇地望著樹下眾人。
魔女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忍不住道:
“葉兄,你認識這隻鳥?”
石子騰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隻灰羽小雀,片刻後,淡淡道:
“不認識。”
他收回目光,邁步朝山脊走去。
魔女連忙跟上。
身後,那棵枯死的老樹在風中輕輕搖曳,灰羽小雀振翅飛起,轉眼沒入蒼茫暮色。
——正如之前許多次,它出現、消失,從未留下痕跡。
歸途比來時沉默。
魔女抱著兩隻小蝠,跟在石子騰身後,一言不發地走完三十里,又三十里。
直到前方霧氣漸稀,露出那晚他們曾棲身的山崖輪廓,她才終於開口:
“葉兄。”
石子騰停步。
魔女看著他的背影,聲音有些發緊:
“那位前輩,他是散修,對吧?”
石子騰沒有回頭:“應該是。”
魔女:“他沒有宗門,沒有師承,沒有同伴,一個人在這秘境裡找了一輩子。”
石子騰沒有回答。
魔女低下頭,聲音很輕:
“他到最後,也沒進去。”
夜風從山谷深處吹來,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掠過兩人之間。
小金從魔女懷裡探出腦袋,輕輕舔了舔她的下巴。小白也探出腦袋,銀眸擔憂地望著她。
魔女深吸一口氣,揉了揉兩隻小蝠的腦袋,抬起頭時,臉上已重新掛起笑容: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抱著兩隻小蝠,越過石子騰,朝崖壁上那片熟悉的藤蘿凹陷走去。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石子騰平靜的聲音:
“他刻的骨片還在。”
魔女腳步一頓。
石子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寫的‘霧隱’還在。”
“他坐化的古殿還在。”
“他膝上那枚寂滅的玉牌還在。”
“有人找到了它們。”
“有人讀懂了它們。”
“有人替他把玉牌帶了出來,交給一隻剛開靈智的小蝠。”
“有人替他在小白頸間繫上那枚玉牌,讓它帶著前輩未竟的願,繼續走下去。”
魔女沒有回頭。
她站在原地,背對著石子騰,抱著兩隻小蝠的手微微收緊。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悶:
“葉兄,你甚麼時候學會說這麼多話了?”
石子騰沒有回答。
魔女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終於忍不住回頭——
石子騰正垂眸,看著掌心那枚從骸骨膝上取下的、已經寂滅的瑩白玉牌。
玉牌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在夜色中流轉著最後一絲極其微弱、即將徹底消散的光暈。
他合上掌心,將玉牌收入懷中。
“走吧。”他說。
魔女看著他的背影,嘴唇翕動了一下,終究甚麼都沒說。
她抱著兩隻小蝠,跟著他走向那處熟悉的藤蘿凹陷。
夜風漸止。
崖壁上,那叢藤蘿輕輕搖曳,如同招展的舊幡。
這一夜,魔女睡得很沉。
她蜷在青石上,懷裡抱著兩隻四翼收攏、尾巴互相纏繞的小蝠,呼吸均勻而綿長。
小金在睡夢中抽了抽鼻子,把腦袋往她掌心拱了拱。小白則把下巴搭在小金背上,銀眸緊閉,偶爾發出細微的、滿足的呼嚕聲。
石子騰依舊坐在崖壁邊緣,背靠藤蘿,面朝夜色籠罩的山林。
他沒有睡。
掌中那枚寂滅的玉牌,已被他以一絲輪迴生氣道韻溫養了兩個時辰。
玉牌表面的裂紋依舊清晰,但那種灰敗的死寂之氣,已褪去大半,恢復成一種沉睡般的平靜。
他沒有試圖喚醒它。
只是讓它知道,有人收著它,帶著它,記得它。
這就夠了。
他將玉牌收入懷中,闔上雙眼,沉入那無邊無際的、星海般浩瀚的識海。
遠處,秘境西北方的天際,那永恆的昏黃霞光正在流轉。
明日,那裡或許會有新的遺蹟現世,新的紛爭爆發,新的機緣與兇險等待他們去闖。
但今夜,這片小小的山崖,只有安寧。
黎明前最暗的時刻,魔女忽然睜開眼。
她茫然地望著頭頂那叢垂落的藤蘿,好一會兒才從深眠中清醒過來。懷裡兩隻小蝠依舊睡得香甜,尾巴緊緊纏在一起,誰都沒醒。
她輕輕將兩隻小蝠挪到青石內側,披衣起身,走到崖壁邊緣。
石子騰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背靠藤蘿,面朝山林。他的氣息平穩如水,彷彿也沉在某種深遠的靜思中。
但魔女知道他沒有睡。
她在石子騰身旁三尺處坐下,抱著膝蓋,望著遠處那層正從深褐緩緩轉為暗橙的天際線。
沉默良久,她輕聲開口:
“葉兄。”
石子騰沒有睜眼,也沒有應聲。
魔女也不在意,自顧自繼續道:
“我從小在截天教長大,師父說我根骨尚可,就是心思太散,甚麼都想學,甚麼都不精。”
“我練過幻術,練過媚術,練過遁術,練過陣法,練過丹道,練過馭獸……每樣都會一點,每樣都拿不出手。”
“師父說,你這樣下去,遲早要吃大虧。”
她頓了頓。
“可是我覺得,學這些東西的時候很快樂。”
“每學一樣新東西,就覺得世界又寬了一寸,路又多了一條,能走的地方更遠了一點。”
“我不知道自己要找甚麼。但找的過程,本身就是樂趣。”
她轉頭,看著石子騰平靜的側臉。
“葉兄,你呢?”
“你修行,是為了找甚麼?”
石子騰沒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睜開眼。
那雙深邃的眼眸望著遠方漸亮的天際,平靜無波,卻彷彿映照著整片秘境的蒼茫霧靄。
“找一條路。”他說。
魔女一怔:“甚麼路?”
石子騰沉默片刻。
“能護住想護之人的路。”
魔女怔怔看著他。
她想起昨夜在搬山宗戊殿,石子騰對那尊傾倒的石像拱手一禮時的沉默。
她想起今日在那棵枯死的老樹下,石子騰將那兩片殘破骨片放入骸骨掌心時的平靜。
她想起他一路走來,從不刻意解釋甚麼,從不刻意證明甚麼,只是沉默地走著、沉默地看著、沉默地——
拉了一把又一個困在歲月裡不得解脫的人。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冷漠。
他只是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了那一句句寡言少語的應答裡。
魔女低下頭,聲音很輕:
“那你的路,走遠了嗎?”
石子騰沒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闔上眼,沉入那無邊的靜默中。
魔女也不再追問。
她抱著膝蓋,望著遠方越來越亮的霞光,嘴角彎起一個安靜的弧度。
天亮了。
小金最先醒來。
它睜開金紅眼眸,茫然地環顧四周,然後一個激靈從青石上彈起,四翼撲稜稜張開,險些把還在熟睡的小白掀翻。
小白迷迷糊糊睜開眼,銀眸滿是起床氣地瞪著它。
小金連忙湊過去,殷勤地舔它的額髮,尾巴討好地擺動。
小白哼唧一聲,把腦袋埋進尾巴里,繼續睡。
魔女被這兩隻小東西吵醒,打著哈欠坐起身,一頭青絲睡得東翹一綹西翹一綹,渾然不覺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狼狽。
她茫然四顧:
“葉兄呢?”
小金抬起爪子,朝崖壁下方指了指。
魔女探頭望去。
崖壁下,那叢藤蘿旁,石子騰正負手而立,望著遠處某道正在消散的遁光。
那遁光色澤銀灰,遁速極快,眨眼便消失在秘境蒼茫的霧靄中。
魔女眯起眼:“那是……玄天殿的人?”
石子騰沒有回頭。
“傳訊。”他語氣平淡,“給玄天殿駐地報信的。”
魔女一怔,隨即恍然。
昨夜他們在墟市與玄天殿正面衝突,又當著拓跋宏的面帶走小白頸間的玉牌。玄天殿雖一時退讓,但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會派人盯梢,會追蹤他們的行蹤,會伺機奪回那枚玉牌。
而方才那道遁光……
“是回去報信的。”魔女道,“他們摸清了咱們的落腳點。”
石子騰微微頷首。
魔女也不慌張。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著睡歪的髮髻,隨口問:
“那咱們還繼續待在這兒嗎?”
石子騰沒有回答。
他轉身,沿著崖壁緩步走回,在青石旁站定。
小金連忙把小白拱醒,兩隻小蝠齊齊坐好,金紅與銀白的四對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他。
石子騰垂眸,看著這兩隻正襟危坐的小東西。
片刻後,他開口:
“那枚月華院玉牌,霧隱書院開啟時,你們想進去嗎?”
小金眨巴眨巴眼,沒聽懂。
小白眨巴眨巴眼,也沒聽懂。
魔女卻聽懂了。
她放下手中那綹怎麼都梳不順的亂髮,認真道:
“葉兄,你是說——”
石子騰沒有解釋。
他只是看著小白,語氣平靜:
“那位前輩找了一輩子,沒能進去。”
“你戴著他的玉牌。”
“想不想替他進去看看?”
小白歪著腦袋,銀眸中滿是茫然。
它低頭,看著自己頸間那枚瑩白的玉牌,又抬頭,看著石子騰。
良久,它發出一聲細弱的、認真的嘶鳴。
那聲音很短,只有一個音節。
但石子騰聽懂了。
魔女也聽懂了。
她忽然笑了,眼眶卻再次泛紅。
“好。”她伸手,輕輕揉了揉小白的腦袋,“那咱們就替前輩進去看看。”
“看看那座書院,到底是甚麼模樣。”
小白滿足地眯起銀眸,尾巴輕輕纏住她的手腕。
小金不甘示弱,也連忙把尾巴纏上去,與小白緊緊纏繞成一個熟悉的結。
魔女低頭看著這兩隻小東西,忽然問:
“葉兄,那咱們接下來往哪兒去?”
石子騰抬眼,望向西北方那片已被晨光染成淺金色的天際。
“等。”他說。
魔女一怔:“等甚麼?”
石子騰沒有回答。
他只是負手而立,面朝那片愈發璀璨的霞光,靜默如一座亙古不動的山崖。
魔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福至心靈。
她抱起兩隻小蝠,快步跟上去,在他身側站定。
“那咱們就等。”
她望著遠方,嘴角彎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等那座書院自己開門。”
晨風拂過崖壁,捲起幾片昨夜飄落的枯葉,打著旋兒掠過兩人之間。
遠方,秘境西北方的天際,那片金色的霞光正緩緩流轉。
彷彿某種沉睡了萬古的意志,正在漸次甦醒。
崖壁下,那叢藤蘿輕輕搖曳。
藤蘿陰影深處,一隻灰羽小雀靜靜蹲在枯枝上,黑豆般的眼眸望著崖壁上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片刻後,它振翅飛起。
振翅聲極輕,淹沒在風裡。
無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