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大概是不清楚的,我跟你說一下吧。”
“三個媳婦兒都很孝順,與咱們的兒子很和睦。
春兒家五個孩子,一個女兒四個兒子。
秋兒家三個兒子,一個隨媳婦兒姓。
冬兒家三個兒子,一個跟媳婦兒姓。”
說到此處,姜琴又糾結起來。
她抿唇想了想,還是決定和先夫說一說,“你啊,在天有靈還是保佑一下乖乖和小樹那孩子。
乖乖是咱們唯一的孫女兒,她的幸福就是你最重要的事兒了。
你可要保佑小樹在外面平平安安,不要變心,順順利利的考中然後回來娶乖乖。”
她覺得,別人都不靠譜,但是老頭子很靠譜。
老頭子心地好。
肯定會保佑他的後人的。
“我跟你說,現在小二,小三,小五都很有讀書的天賦,他們又肯努力,你也要保佑他們將來能有一條文臣的路。”
“還有老六,一心想做大將軍,我知道做大將軍肯定很危險是不是?你也要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不是我話多,非得跟你念那麼多,實在是我年紀大了,以後可能沒機會回來看你了……”
說著說著。
姜琴的眼睛便紅了。
她都馬上六十了,哪還能動不動就走這麼遠回來看老伴……
姜琴哭了一場。
哭的累了,她在老伴兒的墳前打起了瞌睡。
本來正常來說她是不可能在這種野外睡得著的。
但是她不僅睡著了,還做起了夢。
她夢到了多年不曾夢到的老伴兒。
他老了些。
“怎麼人死了也要老嗎?”
姜琴忍不住調侃。
老王笑,笑的很歡喜,“我知道了,老伴兒啊,你辛苦了,孩子們能有如今,都是你的功勞。
我替我們老王家的祖宗謝謝你。”
姜琴呸了一聲,“我自己的孩子,哪要你們謝?你在下面把房子起得大一些,咱們家人多著呢,百年後讓你看看這些孝順的孩子們。”
老王飄到姜琴身邊,伸手扶了扶她,眼睛盯著她老了許多的臉。
由衷嘆了一句,“真好看。”
姜琴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好看個屁,我老了。”
“老了也是我最好看的老伴兒。”
一場夢,一場歡喜一場空。
醒來的姜琴在墳前又念念叨叨的說了很多話。
直到夕陽快落下才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她只要一有時間就過來和老王說話。
順便把老王和公婆的墳都重新修了。
這一次修墳,她在老王旁邊把自己的墳也修好了。
還挖了很多自己喜歡的野花栽種在邊上。
來接姜琴離開的廖師傅看到如此,心裡有些悶得慌。
但還是很快收拾好情緒。
二人重新踏上回去的行程。
路上,廖師傅忍不住問姜琴,“你到時候能捨得下孩子們?”
姜琴沒明白,“甚麼?”
“回這裡來埋,離孩子們那麼遠,你捨得嗎?”
姜琴愣了一下。
很長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說實話,她當時並沒有想那麼多……
她只想和老王以後葬在一處。
至於孩子們……
“落葉歸根,還是想回家的。”
最後她只找到這樣一個理由。
廖師傅沒再說甚麼。
路上,接了陳員外回去,再到家又是快過年的時候了。
經過半年才回家,一家人都很開心。
大夥兒在家裡吃了一頓團圓飯。
吃了飯後,姜琴便把三個兒子叫到跟前。
幾人在姜琴的屋子裡。
“娘,你有甚麼事兒要和我們說?”
“是啊,難道是家裡……出甚麼事兒了?”
別看他們在旦州十年,還是把廣縣當自己的家的。
姜琴搖頭,“不是,是我這次回去後確定了一件事……
你們是我的親兒子,這件事當然是要提前跟你們說好的。
免得到時候遺憾。”
三兄弟的臉色都立刻正色起來。
王春說道,“娘有甚麼事儘管說就是。”
姜琴,“此次回去,我把你們爹的墳,還有爺奶的墳都重修了。
與此同時,我在你們爹的墳便把我自己的墳也修好了。”
王春三兄弟先是一愣。
隨即便直接跪下了。
娘這是怎麼回事?
為甚麼突然說這個事情?
難道……
三人的心立刻就提了起來。
姜琴連忙把他們扶起來。
“你們這是幹甚麼?快起來。”
王秋紅了眼睛,“娘,你為何突然這樣做?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若有甚麼事兒,你可千萬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們,不許瞞著我們。”
王冬點頭,“就是。”
姜琴嗐了一聲,“哪有甚麼事兒?不過是想你們的爹了。
我自己修墳,也是想把自己以後的家的模樣掌握在自己手裡。
若你們以後給我修的我不喜歡怎麼辦?
我跟你們說,我是盯著修墳的師傅,一點點都按照我自己的想法來的……”
她很興奮的把自己回去後所見所聞都告訴他們。
還有那些鄰居們對她和孩子們的問候。
“這麼說,其實很多人都回去了……”
姜琴點頭,“咱們那一條街,就兩家人沒回去。”
另一家人是老人家死了的,年輕人嘛,就是走到哪兒哪兒就是他們的家了,這才沒有回來。
王春看著姜琴,抿抿唇後問,“娘,你想回去嗎?”
姜琴微微愣了一下。
想嗎?
當然是想的。
可是……她也已經習慣了這裡。
況且這裡有她的後人啊,她離不開的。
搖搖頭,“等我死了你們再把我送回去就是,活著的時候我還是想跟你們在一起的。”
王冬紅了眼。
他歷經兩世,對孃的感情最是不一樣。
此時便道,“娘若是想回去,我以後便隔兩年陪你回去住一段時間。”
姜琴聞言笑笑,“好啊,你的生意有你老丈人給你看著,我也放心。”
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
回房後,宋嬌娘見王春的眼眶紅紅的,便著急問他發生了甚麼事兒。
王春心裡也難受,便一股腦的都告訴了宋嬌娘。
宋嬌娘心裡也不舒服,“娘這輩子和爹的回憶都在那兒,她怎麼會不想呢?
夫君,等孩子們都大了,我們把生意交給他們,然後陪娘回廣縣吧。”
王春愣了,“回廣縣?”
這十年,他幾乎沒有再想過這個問題。
不是不想回去,而是現實推著他只能往前走,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