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孩子們鬧洞房去了。
姜琴出門去招呼大家吃喝。
院子裡擺了六桌，院子外擺了十二桌。
桌上，六葷六素，八個熱菜四個冷盤。
很多人還沒能坐得到位子，便端著碗站著吃。
如今這樣的情況下，沒人在意，個個都吃的很開心。
等兩個兒子出來，姜琴便帶著兒子們挨個桌的敬酒，感謝大夥兒的幫忙和祝福。
不遠處的大樹下。
幾個人憤恨的盯著這邊的熱鬧。
姜勝，“娘，姑姑太過分了，這麼大的事兒，她都喊我們……”
姜淑，“就是，我們才是她最親的人啊。”
她看著那桌上的菜式，恨不得上前去把人家的桌子掀了。
她嫁孫家時的寒酸和現在王家的熱鬧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她明知我嫁孫家的時候那麼冷清，現在她還把席面擺的那麼好，這不明顯是為了打我們的臉嘛……可惡。”
一巴掌拍在樹幹上。
粗糙的樹幹刮疼了她的手掌。
古氏臉色難看，“幸福村到現在為止不過兩樁喜事，我們有例在前，他們居然還打腫臉充胖子搞這麼好，肯定就是為了氣我們！”
姜勝，“我咽不下這口氣……娘，我們也過去吃……”
姜淑輕哼一聲，“我不去，我才不想給她長著個臉。”
古氏擰眉，“甚麼意思？”
“我們可是新郎的大舅家，你想想，新郎成親，連大舅家都不來吃喜酒，這是多麼丟臉的事兒？”
古氏和姜勝覺得很有道理。
沒錯，就是這樣。
於是，他們自以為的狠狠打臉王家成全了王家的體面。
沒人鬧事兒的婚宴，進行的很順利。
唯一不順的……是姜妮妮的出現。
姜勝萬萬沒想到，自己強忍著想吃的衝動維持的體面會被自己女兒毀了。
姜妮妮是直接跑到姜老太太身邊的。
她可憐巴巴的望著姜老太太，“太奶奶，我餓，好餓，能不能給我吃點？”
姜老太太看了看姜琴。
姜琴點點頭。
今日是大喜事，她不想鬧得不愉快。
姜老太太反正已經吃飽了，便把自己的碗洗了給姜妮妮。
嗯~實在是沒有多的碗了。
“自己去舀飯吧。”
“嗯，好，多謝太奶奶。”
有了飯吃的姜妮妮聽話的不得了。
自己墊著腳去舀飯，舀了滿滿一大碗。
她吃了好多肉，吃的心滿意足。
回去後，姜勝一眼便瞧見了她嘴角的油光。
“你……你去哪兒吃甚麼了？”
古氏和姜勝，餘氏也正在吃飯。
他們家是到了飯點誰也不等誰，直接就吃了。
回來晚了的人就自己熱一下或者吃冷飯。
姜妮妮看了眼他們桌上的野菜糊糊粥，心中鄙夷，嘴上笑著說，“我去姑奶奶家了啊。
爹孃，阿奶，姑奶奶家的飯菜好好吃……”
她正高興的說著，想問爹孃和阿奶為甚麼不去姑奶奶家吃飯。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呢，就見爹站了起來，滿臉怒色。
他猛的一拍桌子，“你說甚麼？你去姜琴家吃飯了？”
姜妮妮的笑僵在臉上。
眼底有些害怕。
“怎麼……怎麼了嘛？我不能去姑奶奶家吃飯嗎？”
“你忘了之前她不肯給你飯吃的時候了？你嘴巴就這麼忍不住，非得要吃那一口才不死啊你。”
他氣不過，腦袋一轉，左右找著稱手的棍子。
姜妮妮被老爹的模樣嚇到了。
“不……不是，今日是他們辦喜事的日子啊，我是作為親戚去吃酒的，為甚麼不可以？”
姑奶奶今天讓她吃的這麼好，她就原諒了之前姑奶奶說已經跟他們斷親，不給她吃的的事兒了。
姜勝氣的話都說不利索了，“親戚？親戚個屁，我們斷親了，斷親了啊。
不行不行，老子要被你氣死了，今天打不死你你就是我爹。”
氣急，姜勝都開始說胡話了。
姜勝到處找棍子沒找到。
便要出門去找。
餘氏嚇到了。
“當家的，孩子還小，不懂那些，我們教就是了，你別生氣了……”
她拉著姜勝的手。
姜勝直接甩開她。
看到擱在門邊的柴火，隨便取了一根。
餘氏一見那小孩手臂粗的柴火，這麼大的木棍落下，妮妮豈不是要被打壞了？
她顧不得剛剛撞在門後的疼痛，連忙撲過來，把女兒護在身下。
“啊……”
棍子用力落下，落在餘氏的後腦勺上。
姜妮妮整個人早已被姜勝的暴怒嚇到雙腿打顫，不敢躲。
餘氏的身子完全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兩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娘……娘……”
姜妮妮的額頭磕在地上，瞬間起了一個包，但她顧不得那麼多，連忙爬起來跪在地上看著為她擋了一棍子的娘。
“妮妮……妮妮……孩子……”
餘氏眼前花花的，看不清女兒的面容了。
伸手想為她擦掉眼淚，告訴她別怕，娘會永遠保護她。
可是……
她的手落下。
眼睛閉上。
“娘！”姜妮妮一聲尖叫，眼淚嘩啦啦的掉。
餘氏腦袋下流出很多血。
“血……血……”
古氏嚇了一跳，連忙過來檢視。
“快，送去城裡找大夫。”
古氏也怕出人命。
姜勝的怒火完全被他殺了人這件事壓下來。
只剩擔憂。
丟了柴火棍，他立刻蹲下身子抱起餘氏就往外跑。
他雖然不喜歡餘氏，嫌棄她唯唯諾諾，但也從沒想過讓她死。
更何況……她若死了，自己肯定會被判刑的……
他不想死，不想坐牢。
姜勝和古氏都走了。
姜妮妮盯著那灘血，一顆心被害怕填滿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只知道哭……
而此時的姜琴，因為喝多了酒，早早地就上床休息了。
夢中，她見到了死去多年的老頭子。
此時，他還是年輕時的模樣。
正穿著自己為他親手做的那套湛藍長衫，彬彬有禮，淺笑著看著她。
“老頭子……”
姜琴想撲過去。
兩輩子了，她心裡的痛無人能訴說。
每每她覺得委屈，難受的時候都會想起老頭子對她的好。
“小琴，不哭，你做得很好，很好。”
“老頭子，我想你。”
“我在奈何橋呢，沒走，我一直在等你……”
“嗯，好，你等我。”
老頭子的好，讓她恨不得立刻去奈何橋找他。
可她捨不得……捨不得孩子們。
反正死後時間多的是，不著急……不著急……
“娘……娘，快醒醒……”
姜琴扶著沉重的腦袋，起來。
開門，一開腔就是滿滿的怨氣，“王春！你要是沒有天大的事兒，我會打得你屁股開花給你二弟三弟慶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