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們為了應對隨時可能撕破臉的局面,偷偷運往前線的戰略物資!
這件事,除了他和幾個絕對心腹,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任平生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時間、地點、貨物內容都一清二楚!
難道……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高佔龍的腦海裡炸開。
有內鬼!而且是最高層的內鬼!
“高站長,記住了嗎?”
任平生的話語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批貨很重要,千萬別出岔子。”
“你……”高佔龍剛想破口大罵,卻忽然明白了甚麼。
任平生不是在跟他核對情報。
他是在把這口黑鍋,嚴嚴實實地扣在自己頭上!
他要把這批貨的情報,安在自己洩露的名義上!
“任平生!你無恥!”
“多謝誇獎。”任平生輕描淡寫地回應,然後把電話遞給了旁邊的鄭耀先。
鄭耀先接過電話,聽著高佔龍在那頭氣急敗壞的咒罵,臉上露出了一個玩味的表情。
他對著話筒,懶洋洋地補了一刀。
“高站長,別罵了,留點力氣。”
“我六哥這人,心善,捨不得殺你。”
“你就好好等著,過幾天就能出去了。”
說完,鄭耀先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不給高佔龍任何再開口的機會。
他扭頭看向任平生,眉頭微挑。
“六哥,你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真就這麼放了他?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任平生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眼神深邃。
“殺他?”
“殺一箇中統的站長,動靜太大了,毛人鳳那邊不好交代,跟中統那邊更是結了死仇,不划算。”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而且,一個死掉的高佔龍,哪有一個活著的高佔龍用處大?”
鄭耀先來了興趣。
“哦?說來聽聽。”
“這批軍火的情報,我會讓人‘不經意’地透露給紅黨。”
任平生伸出手指,在滿是灰塵的窗玻璃上輕輕划著。
“現在是甚麼時候?軍調時期!”
“老蔣在明面上跟紅黨談笑風生,簽署和平協議,背地裡卻偷偷往前線運送軍火,準備大打出手。”
“你說,要是這件事被捅到報紙上。”
“讓全國人民,讓美國人都看看,他老人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鄭耀先的眼睛亮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任平生的全盤計劃。
這招太毒了!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栽贓陷害,這是一記足以撼動政治格局的陽謀!
“到時候,輿論譁然,老蔣必然雷霆震怒。”
任平生繼續說道。
“他需要一個替罪羊來平息怒火,給各方一個交代。”
“而這個洩露了‘最高機密’,導致黨國顏面盡失的罪魁禍首……”
他回頭,看向鄭耀先,兩人相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除了他高佔龍,還能有誰?”
“到那個時候,我們再把他放出去。”
“你覺得,中統那幫人,會怎麼‘處理’他?”
鄭耀先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借刀殺人。
不,這比借刀殺人還要狠。
這是要把高佔龍放在火上烤。
讓他被自己人活活烹了,到死都得揹著一口天大的黑鍋,永世不得翻身!
“六哥,還是你狠!”鄭耀先由衷地感慨。
“這局棋,高佔龍輸得不冤。”
任平生擺了擺手,示意這件事到此為止。
鄭耀先明白,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
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裡始終沉默不語的林桃。
“那她呢?你打算怎麼處理?”
這個問題,也正是任平生頭疼的地方。
鄭耀先離開後,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金海等人早就被任平生打發了出去,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他,還有林桃、柳如絲和牧春花。
柳如絲和牧春花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今天見識到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們的想象。
綁架一箇中統站長,就像出門買菜。
談笑間,就佈下了一個能讓黨國高層地震的驚天大局。
這個男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任平生沒有看她們,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桃身上。
這個女人,是個巨大的麻煩。
殺了確實一了百了,但總覺得有些可惜。
能成為中統王牌特工“剃刀”,她的能力和價值毋庸置疑。
放?那更不可能。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這女人手段毒辣,心機深沉,遠不是柳如絲和牧春花這種段位的角色能比的。
今天讓她走了,明天說不定就有十幾把槍在暗處等著自己和老七。
留在身邊?
一個隨時可能反噬的毒蛇,誰敢用?
任平生揉了揉眉心,感覺有些棘手。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一直低著頭的林桃,忽然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一步步走到任平生面前,隔著一張辦公桌,看著他。
“處座。”
她的嗓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我知道您在擔心甚麼。”
“我這樣的人,殺了可惜,放了危險,留著……是禍害。”
她竟然將任平生的心思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任平生眉毛一揚,沒有作答,等著她的下文。
“我不想死。”
林桃直視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對生的渴望,也有賭徒般的瘋狂。
“我也沒有地方可去了。”
“中統回不去,天下之大,等待我的只有追殺。”
“所以,請您給我一個機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一個……證明我忠誠和價值的機會。”
“讓我留在您身邊,為您做事。”
“做牛做馬,做狗做槍,都可以!”
“我只求,能活下去!”
說完,她雙膝一軟,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個曾經高傲冷酷的中統王牌,此刻卑微到了塵埃裡。
任平生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變幻不定。
他必須承認,他心動了。
不是因為憐憫,而是因為他想到了林桃最大的一個用處。
證人。
一個扳倒中統,並且能在關鍵時刻,為鄭耀先洗脫一切嫌疑的關鍵證人!
“剃刀計劃”原本就是衝著鄭耀先來的,想要把他釘死成紅黨。
如果“剃刀”本人,也就是林桃,親自站出來指證這一切都是中統的陰謀,那效果……
任平生閉上眼睛,腦海裡迅速盤算著得失。
風險很大。
但收益,同樣巨大。
許久之後,他睜開眼,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桃。
“想留下來,可以。”
林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但是,我有條件。”
任平生的話語,讓她瞬間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