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看著他那上躥下跳的猴急樣，淡淡地瞥了一眼旁邊已經徹底傻掉的林桃。
“還愣著幹甚麼？”
“去，給我們兄弟倆，還有你自己，泡杯茶，或者咖啡也行。”
“定定神。”
林桃身子一顫，猛地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任平生。
任平生回望著她，語氣平靜。
“你那條命，暫時保住了。”
“是死是活，看你接下來的表現。”
京師監獄。
金海掛了電話，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連滾帶爬地衝到後院。
後院裡，一個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的男人，正用一塊白布，一絲不苟地擦拭著一柄短刀。
那短刀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彷彿能吸走人的魂魄。
正是步鷹。
“步爺！步爺！處座來電話了！有活兒！”金海氣喘吁吁地喊道。
步鷹擦拭短刀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皮，看了金海一眼，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說。”
一個字，乾脆利落。
金海趕緊把任平生的命令複述了一遍。
“處座說，一個小時之內，要見到活的高佔龍。”
說完，他緊張地看著步鷹，生怕這位爺覺得任務太棘手。
畢竟那可是中統的站長，身邊不可能沒幾個護衛。
誰知，步鷹聽完，只是“嗯”了一聲。
他將短刀插回鞘中，隨手從旁邊的牆角抄起一個半人高的麻袋，往肩上一扛，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金海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
“步爺……您就一個人去啊？”
步鷹沒有回頭，只留給他一個冷硬的背影。
金海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能行嗎？
一個小時，抓一箇中統站長？
還一個人去？
這比電影裡演的還玄乎啊！
接下來的時間，金海坐立不安，不停地看錶，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五十分鐘後。
就在金海快要把地板磨穿的時候，監獄的大門外，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金海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只見步鷹從一輛黑色的轎車上下來，肩上依然扛著那個麻袋。
只是去的時候麻袋是癟的，回來的時候，鼓鼓囊囊，裡面似乎還在微微蠕動。
“咚！”
步鷹隨手將麻袋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對金海點了點頭，言簡意賅。
“人，帶到了。”
說完，他又走到後院，繼續擦他的寶貝短刀去了，彷彿剛才只是出門去菜市場買了棵白菜。
金海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的麻袋，又看了看步鷹的背影，狠狠地嚥了口唾沫。
這他孃的簡直就是個妖孽！
他顫抖著手，跑回辦公室，抓起電話給任平生撥了過去。
“處座……人到了……”
電話那頭，任平生的聲音依舊平靜。
“很好，把電話給他。”
“啊？哦哦，好！”
金海趕緊叫人把麻袋解開，露出了裡面被捆得結結實實、嘴裡還塞著布團的男人。
不是中統北平站站長高佔龍，又是誰？
此刻的高佔龍，哪裡還有半分站長的威嚴。
頭髮凌亂，西裝也皺巴巴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憤怒。
金海讓人扯掉他嘴裡的布團，把電話聽筒湊到他耳邊。
“喂？”
電話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林桃。
“站長，是我。”
高佔龍聽到這個聲音，先是一愣，隨即怒火沖天！
“林桃？！你這個賤人！你敢出賣我！”
他下意識地以為，是林桃和鄭耀先聯手算計了他！
畢竟，在北平這一畝三分地上，敢這麼對他動手的。
除了保密局那個瘋子鄭耀先，他想不出第二個人！
“鄭耀先呢！讓鄭耀先那個王八蛋來跟我說話！”高佔龍咆哮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接著，一個沉穩而陌生的男人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高站長，火氣別這麼大嘛。”
“鄭耀先？不，你搞錯了。”
“自我介紹一下，保密局，任平生。”
高佔龍的咆哮戛然而止。
任平生？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
保密局總部新晉的紅人，督查室的過江龍！連鄭耀先都得喊他一聲哥！
怎麼會是他？
“林桃，在你手上？”高佔龍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
“不止。”任平生輕笑一聲，“現在，你也在我手上。”
電話被重新遞到了林桃面前。
林桃看著高佔龍，高佔龍也透過電話聽筒，感受著這邊的氣氛。
林桃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站長，剃刀計劃，他們已經全知道了。”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活著，我就是十死無生。”
高佔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聽懂了林桃的言外之意。
這是要他死！
電話那頭，任平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個循循善誘的魔鬼。
“林桃。”
“你想讓他死嗎？”
林桃慘然一笑，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彷彿在問一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處座。”
“我還有選擇的資格嗎？”
電話那頭，任平生的話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沒有選擇。”
“從你暴露的那一刻起，從你落到我手裡的那一刻起，林桃，你就只剩下了一條路。”
“替我做事。”
“或者，死。”
每一個字，都砸在林桃的心上，讓她渾身發冷。
她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從絕望慢慢變得空洞，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接受。
是啊，自己還有甚麼資格談選擇。
“剃刀”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只能是任平生需要的一個工具。
任平生沒有再理會她，從金海手裡接過了電話聽筒。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開了口。
“高站長，別激動嘛，氣大傷身。”
電話那頭，高佔龍的喘息粗重，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無法掙脫的憋屈。
“任平生……你到底想幹甚麼？”
“不想幹甚麼。”任平生慢悠悠地踱步，話語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就是想跟你核對個情報，免得我們保密局內部出了岔子，你說對吧？”
高佔龍愣住了。
核對情報？
這他媽都甚麼時候了，你綁了我，跟我說核對情報？
“你少他媽跟我來這套！鄭耀先呢！讓他滾過來！”
“別急，高站長，聽我說完。”
任平生完全無視他的咆哮，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津門碼頭，後天晚上十點，有三艘貨船要離港。”
“船上登記的是棉紗和藥品。”
“但實際上，裡面夾帶了足夠裝備一個整編團的美式軍火。”
“這批貨，是你中統的吧？”
任平生的話，讓高佔龍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個情報是中統的最高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