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欲見識這位悲情太子,倒遇著意外插曲。
墨家探子此刻正匍匐後撤。混賬!
再退就要接近接應點。
若距離過遠,明日如何預警高漸離?
鳴鏑聲響根本傳不到......
破曉時分。
張羅已整裝完畢。夜裡倒是安寧。
紅夭收拾行囊間,辰時的隊伍已向北進發。
最前方是開道秦軍。
始皇帝鑾駕如移動宮闕緊隨其後。
中軍護衛森嚴,李斯等人車駕依次排列。
囚車裡的燕丹滿眼血絲——昨夜秦兵搜至寅末方歸。
見他們空手而回,他才暗自鬆氣。
張羅倚著車窗遠眺。這片荒地引水便可墾田千畝。
忽而挑眉自語:莫非真無人來救這燕太子?
明天就到易水了。
張羅望著窗外低聲說道。這次東巡,只有過一次真正像樣的刺殺。
他不相信大秦已經完全震懾住了天下的反抗勢力。
宵鳳坐在對面,無奈地瞥了他一眼。平安無事不好嗎?
張羅搖搖頭:準備了這麼多,若無人來犯,倒有些可惜。
眾人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沒想到對方如此不堪一擊。罷了。張羅收回目光,紅夭,把文書遞給我。
東巡隊伍緩緩行進時——
燕丹正緊張地環顧四周。
他在心中祈禱不要出現刺客。
但昨夜那個被秦兵追捕的墨家 ,
渾身傷痕、臉色慘白地出現在路旁。趕上了......
他顫抖著取出弓箭。
燕丹發現了他,
嘴唇無聲地蠕動著:
不......
不止燕丹看見了。
就在此刻——
一聲鳴鏑劃破長空。
伴隨著另一道破風聲。
墨家 頹然跪地,
眉心插著一支弩箭。
隊伍中,公子高面無表情地收起神臂弩。
鳴鏑聲響起的剎那,
道路兩側突然掀開無數偽裝,
埋伏的刺客紛紛現身。鉅子!眾人驚呼。
實際上,
那名墨家 剛張弓搭箭就被發現了。
他還沒來得及鬆開弓弦,
就被公子高一箭斃命。
當鳴鏑聲響徹雲霄時,
整個東巡隊伍已進入警戒狀態。
張羅正在車內翻閱文書,
聞聲驟然停手,
望向窗外卻只看見嚴陣以待的秦兵。
最內圈是巨盾兵,
其後是 手,
前方列著短兵衛隊,
外圍還有長戈武士把守。
所有防禦早已部署完畢。
張羅探頭望向隊尾:
刺客在後方?是為救燕丹而來?
請大人退回車內。持盾侍衛急忙勸阻。
萬一被冷箭所傷,
所有人都難逃責罰。
張羅輕笑一聲縮回車廂。
宵鳳默默繃緊神經。
紅夭和小夕分別守住兩側視窗,
隨時準備迎敵。
外面——
面對這場預料之中的襲擊,
秦軍各部默契地展開行動。
甚至無需過多指令,
將士們各就各位。
嬴政的龍輦周圍防守最為森嚴。
韓談侍立在側,
望著後方的刺客眉頭緊鎖。
這回他們恐怕又要領罰了。往後搜查,非得掘地三尺不可!他恨恨道。真能忍啊這些人。
可就算如此,潛伏多時的伏兵們,
戰力也絕非巔峰。
從泥土中破土而出的眾人,
望見眼前的秦軍,眼中頓時燃起狂熱。
他們甩開身上遮蔽的木板,
紛紛亮出兵刃。
唯有張良渾身發冷。
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囚車,
怎麼會押在隊尾!
按計劃本應等嬴政車駕行至埋伏點,
才會發出行動訊號。
可如今嬴政遠在前方,
連車影都望不見。必須撤!
張敖瞠目結舌,
指著已殺出去的高漸離眾人,
你瘋了嗎?
張良眼底閃過掙扎,
但當騎兵開始衝鋒時,
決絕取代了猶豫。非撤不可!
他們原定突襲嬴政後立即撤退,
再順勢接應墨家子弟,
因此埋伏在鐵力士能擲錘的稍遠處。張敖語塞。
鐵力士揮舞巨錘擋在前方:
要走就快走,
我來斷後。
張良眼眶發熱:
現在走還來得及。
鐵力士裂嘴一笑:
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
何況我是墨者,誓死不退。
吼聲中,巨漢衝向秦軍。
張良咬牙看向逼近的騎兵,
猛地轉身:
張敖欲言又止,
最終跟著離去。
他們帶來的部眾都在高漸離那邊,
已顧不上了。
十餘騎立即追來。進樹林!張敖踹開張良,
自己衝向開闊處:
張良,你比我更有用,
別死啊!
鐵力士仗著勇力與巨錘,
在箭雨中硬撐。
他望向嬴政車駕,
又看向燕丹囚車,
突然轉向朝囚車衝去。
二十步外,
高漸離等人被秦軍死死擋住。
燕丹在囚車上怒吼:
誰讓你們來的!
滾!
血染白衣的高漸離不作回應,
只是拼命向前。
臧荼看到橫衝而來的鐵力士,
暴怒大罵:
放訊號的墨家廢物在哪!
隊伍末端突然出現的身影讓眾人措手不及。
若是嬴政的車駕在此,鐵力士的巨錘早已呼嘯而出。
無論能否擊中,只要造成混亂便是成功。
可惜眼前只有燕丹的囚車。
箭矢破空,鐵力士踉蹌著用巨錘砸開牢籠。鉅子...他低吼著,身上插滿羽箭的身影搖晃欲墜。
燕丹扶住這位忠勇之士,眼中泛起淚光。
四周墨家子弟接連倒在秦兵長矛之下,突圍已成奢望。為我犧牲不值!值得!鐵力士怒吼著掄起染血的巨錘,奮力擲出。
遠處弓箭手剛現身支援,就被暴雨般的弩箭淹沒。
巨錘砸中馬車,驚馬嘶鳴穿透戰場。
御輦內,嬴政擱下毛筆。後方何事喧譁?韓談躬身稟報反賊劫囚之事。
深邃的目光投向 動處,起身走出車駕。
這舉動立刻暴露了行蹤,暗處的伏兵紛紛現身。
張羅與李斯、頓弱狹路相逢。
李斯冷笑:不知死活的東西自投羅網。頓弱意味深長地回應:為義赴死者,自古不少。兩人話不投機,張羅則凝視著包圍圈——三十餘名反抗者困獸猶鬥,那個跪在血泊中的巨漢尤為醒目。博浪沙...張良也在麼?張羅輕聲自語,隨即搖頭。
立場對立,各為其主。
逆天而行者,終將付出代價。
血泊不斷擴大,鐵力士的生命隨著鮮血流逝,巨錘靜靜躺在不遠處,映照著這場絕望的抗爭。
他擋下了大約一半的箭矢。
僅能擊落部分飛箭。
他雙手緊握從秦軍手中奪來的長戈。
喘息聲沉重而斷續。
意識逐漸模糊。
他與燕丹被高漸離和臧荼護在身後。
半數同伴已倒下。
若非秦軍未全力進攻,傷亡會更慘重。這些秦兵比當年滅六國時更可怕!
臧荼額頭佈滿冷汗。
激戰過後,
非但沒有熱血沸騰,
反而遍體生寒。
燕丹看向臧荼:臧荼?
臧荼冷笑道:太子竟還記得我。
燕丹苦笑:
燕國屈指可數的將才,怎敢忘記。
臧荼揮劍撥開數支流矢。既如此,不必多言。
殺出去再說!
他踢起地上長劍,
左手一揚將劍柄遞向燕丹。
燕丹接過劍刃。小高!見高漸離側翼將受襲,
燕丹揮劍相救。鉅子,我們向外突圍!
您先走要緊。
環顧四周,
秦軍鐵桶般圍攏。
持盾矛的重甲兵步步緊逼。
倖存者不足二十。
臧荼咬牙,心中五味雜陳。可恨!若在嬴政經過時動手...
可惜時機已誤,
連張良等人亦不見蹤影。鐵力士,那兩人呢?
高漸離衣襟染血。顧不上了,先突圍!
跪地的鐵力士眼神驟亮。突圍...還不能死...
拖拽長戈緩緩起身。鉅子,小高。
隨我身後。
鐵塔般的身軀再度挺立。
秦軍陣型為之一緊。
盾矛手列陣在前。力士!燕丹聲音發顫。
臧荼見其重傷猶戰,
眼中精光閃動。
往北突進!
鐵力士折斷長戈雙持。
此刻無需思考。
臧荼既指此路,
必有深意。
高漸離失色:你瘋了!
那是嬴政所在。這是唯一生路!臧荼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