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羅拱手領命:“臣遵旨。
田光已經落網,兵器一案很快會水落石出。”
“確實。”
嬴政點頭,“田光、韓廣、武臣等人是一夥的。
還有臧荼也參與了昨日的刺殺。
朕可以饒恕他昨日的罪行,但兵器一事必須追究到底。”
聽到臧荼的名字,張羅神情一凜,但很快恢復平靜。陛下,那些刺客如何處置?”
“臧荼已被押走,其餘人等待燕丹歸葬故里後,將流放河西。”
嬴政頓了頓,“如果他們能活著到達的話。”
......
此時,易水南岸百里外。
幾具棺槨停放在眾人面前,連鐵力士的 也被帶回。
魯大師顯得更加蒼老:“張良、張敖下落不明。
據倖存的墨者說,他們在行動開始時就逃走了。”
周圍眾人聞言,臉上都浮現出憤怒之色:“可恨的儒生!果然靠不住!”
魯大師嘆息道:“罷了。
鉅子最後的願望是希望我們傳承墨家......”
“難道我們以後要做秦人嗎?”
一名墨者憤憤不平。隨你們吧。”
魯大師看了他一眼。
墨家已名存實亡,他現在唯一的使命就是將機關術傳承下去。
接著,他轉向呆立一旁的秦念:“秦姑娘,若你想離開,就走吧。”
“但我認為,田光或許難敵張羅。”
墨家門人聚集之地附近。
十餘名神色冷峻之人靜立等候。
他們等待的正是那些參與營救燕丹的人。
隨後將押送他們前往河西走廊。
永世不得返回。
魯大師已需拄拐而行。
他望著數名墨者將棺槨逐一抬上馬車,
長嘆一聲。
此刻臧荼自屋內走出,
竟已能自行站立。
他瞥見不遠處肅立的那群人,
面色驟變。
想起嬴政之言,
自己亦在流放河西之列。
那蠻荒之地何其苦寒,
與漠北無異!
臧荼環顧四周墨者,
這些本該接應之人,
如今反成倖存者。
他眼中寒芒迸現:
“早知如此,我何必拼命!”
他走近魯大師,低聲道:
“墨家現存 幾何?”
魯大師苦笑:“僅此數十人。”
餘者或早隕落,或歿於救援之役。
臧荼頷首:“足矣。
伏兵不過十餘,殺之易如反掌。”
“日後尚可再謀抗秦。”
魯大師卻搖頭:
“墨家自此不問世事,興衰更迭皆與吾等無關。”
臧荼厲聲質問:
“鐵力士、太子丹、高漸離之仇,田光之恨,皆可拋卻?”
魯大師愧然躬身:
“恕難從命。”
“愚昧!”
臧荼暴怒,
揪住老者衣襟:“我等赴湯蹈火,換得流放蠻荒。”
“爾等竟得赦免?墨家亦有同袍在流放之列!”
“河西距燕地千里之遙,你真信嬴政會守諾?”
魯大師遲疑道:“聞河西非絕境......”
話音未落,臧荼已怒吼著將其提起:
“那我當如何自處!”
寒光乍現——
一柄鋼刀破空而來。
臧荼身形一閃,避開了攻擊。鬆手!秦念揮動採藥刀劈向臧荼。
臧荼不得不放開魯大師。
魯大師連聲咳嗽:臧荼將軍...
周圍墨者迅速聚攏。
臧荼冷冷環視眾人:休想讓我去河西走廊,必須幫我離開!
不行!秦念斷然拒絕,墨家已無力相助。
臧荼盯著秦念,突然想起她與秦朝九卿張羅相識:我救過墨家,你既能結交張羅,就該替我求情!否則現在就助我脫身!
脫身?冷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圍觀人群漸漸逼近:你要逃往何處?拿下!
臧荼面色陡變,攥緊拳頭怒視墨者。
可惜站出來的只有參與營救燕丹的那批人,其中還帶著傷。
這些墨者並非來助他,而是同樣被秦兵押解。
兵刃架上脖頸的瞬間,臧荼終於被反剪雙手。
他望向墨者的眼神徹底變了——曾經的友善化作刻骨怨恨。
賭上性命的謀劃竟換來如此結局。墨家,此仇必報!被拖走時,臧荼的視線仍死死鎖住眾人。
魯大師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一聲長嘆:秦姑娘,你...
秦歸刀入鞘:大師安心,他威脅不到墨家。
當真?魯大師凝視著她,但願你不是在自我安慰。
讓墨家回燕地延續傳承吧。秦念避開追問,至於伏勝...放了他。
自然。魯大師點頭,老夫還要當面致歉。
......
廷尉府的人立即分兵兩路:一隊北上稟報張羅,一隊前往拘押伏勝。
臧荼被單獨關押時,獄卒冷笑道:你還牽涉其他要案。
甚麼案子?臧荼冷汗涔涔。
流放尚有生機,若捲入其他重罪......
裝糊塗?獄卒皺眉逼視。你和你手下所用的兵刃,乃是秦軍專屬的配置。
遼東、遼西兩郡兵器流失之事,你知曉多少?如實交代可減輕刑罰。
你的隨從都已伏誅,如今只剩你一人,望你好自為之。
莫要...逼我們動刑!
廷尉官員的聲音漸漸陰沉下來。
一旦動用刑具,
案件審理的評價就會大打折扣。
到那時,他們也不會對這些囚徒手下留情。
臧荼面色刷地變得慘白。
那些兵刃!
當初田光相贈時,
眾人皆視若珍寶。
連他自己也不例外。此事...我確實不知情。
更不曉得那些是軍中器械。
都是一個叫田光的人賣給我的。
對了,那田光如今正謀劃行刺張上卿,我能...
話語戛然而止。
面前的官員冷笑出聲。田光?
早已下獄。
謀害張上卿?痴人說夢。
謀劃得煞有介事,卻被張上卿一眼識破。
廷尉官員搖著頭離去。
明日便將返回咸陽。
臧荼呆若木雞地望著遠去的身影。
田光竟已落網?
張羅是如何看穿田光的?
在臧荼所知的情報裡,
田光的佈置嚴密,
他本人也只認得一個韓廣罷了。
更可怕的念頭忽然浮現:
牽涉軍中兵器,
唯有一死...
同一時刻,
廣陽郡邊境。
東巡車駕在此紮營,
距易水僅三四十里。
郡守親率屬官送來美酒佳餚,
並呈上郡中文牘檔案。
贏政將文書分類:
張羅的交給張羅,李斯的交給李斯,
其餘不在場大臣的則由自己批閱。
而此時,
張羅正在炊事營中,
指導幾名火頭軍烹飪。
先前答應過宵鳳的事。
火頭軍們激動得手足無措,
雖有張羅從旁指點,
仍頻頻出錯。
最終總算大功告成。
張羅命人端著食盒返回營帳。
紅夭與小夕立即起身相迎。
宵鳳依舊保持警覺。
張羅搖頭:不必如此。
目光掃過食盒,宵鳳喉頭微動:
未抵咸陽,不可鬆懈。
飯菜在此,請用吧。
張羅笑著走向案几,取過文書。你不吃?
我不挑食。
......宵鳳一時語塞。
索性不再理會張羅。
翻閱廣陽郡文書時,
張羅忽然瞥見廷尉府的急報。甚好。
伏勝即將歸來了!
燕地囚所。
昔日臧荼曾來此處尋釁。
那些墨家子弟本欲撤離。
伏勝堅決不願離開那座山洞。
即使墨者威脅要燒燬他那些寫滿文字的竹片,他也無動於衷。
最終,他依舊留在了原地。
然而,今日情況不同了。
廷尉府的人找了過來,同行的還有兩名內史府的官員。
當他們踏入山洞時,神色頓時凝重起來,尤其是廷尉府的人,眉頭緊緊皺起。這裡為何有這麼多人骨?”
其中一人仔細檢視後,略鬆了一口氣,“都是些年代久遠的遺骸,至少百年以上。”
“伏勝竟在這種地方待了這麼久……”
另一人嘆息道。
帶路的墨者忍不住插話:“這些骨頭,是伏勝自己從地裡挖出來的。”
眾人一時無言。
一個儒生突然和這些骸骨打交道,莫不是被囚禁太久,失了心智?
不久後,身上仍沾著泥土的伏勝被帶了出來。
他見到內史府和廷尉府的人,微微一愣:“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平準令,”
眾人恭敬行禮,“事情已了結,我等奉命接您回去。”
“回去……”
伏勝遲疑片刻,“我能不回去嗎?”
“恐怕不行。”
廷尉府的人搖頭。
伏勝嘆了口氣:“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