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田光特意叫來求證訊息真偽,並討論下一步計劃。
田光暫時落腳於此地,這裡曾是高漸離等人的藏身之所。
沙丘一帶歷史悠久,商紂王在此築臺,趙武靈王亦餓死於此。
田光望向遠處的行宮,淡淡道:“可惜嬴政未居此地,否則是絕佳的伏擊點。”
他收回目光,正色問道:“你們確定張羅安然無恙?”
韓終與侯公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們親眼所見,他狀態如常,毫無異樣。”
韓終嘆息一聲,略帶不甘道:“當時若有利器在手,拼死也能拉李斯和張羅墊背。”
田光沉默片刻,想起荊軻刺秦的遺憾,擺手道:“此事不必再提,你們未在武臣面前暴露已是萬幸。”
韓終二人由衷讚歎田光的手段高明。
若非彼此素不相識,他們絕難騙過李斯。
田光淡然一笑:“一切皆為誅秦大業。”
這時,韓廣冷著臉走進來,語氣陰沉:“你們還有閒心互相吹捧?”
他的家人悉數被捕,見眾人談笑風生,心中鬱憤難平。
田光安撫道:“張賊必死無疑。”
韓廣冷哼一聲:“我已無法露面,全仰仗諸位了。”
田光袖中拳頭緊握,沉聲道:“張羅以為我們會在他離城時動手,我們偏要反其道而行——明日便入邯鄲,取他性命!”
他目光掃向韓終二人:“還需二位相助,事成後或可連李斯一併除去。”
韓終咧嘴一笑:“李斯如今頗為信任我們,這還得多謝張羅——若非他堅持讓李斯帶我們辨認武臣,哪來這份信任?”
田光撫須而笑,眼中閃過冷光。
夜色如墨。
韓終和侯公終究沒能逃遠,很快被押到韓談面前。
兩人仍試圖狡辯,自認為隱藏得當,深得李斯信任。我們無罪!”
然而,他們臉上的惶恐早已出賣了內心。
韓談冷冷掃了他們一眼,沒有理會,只是靜待其他訊息。
韓終和侯公愈發焦急。我們是左丞相的密探!當 也在場,就在張上卿的住處!”
“左丞相和張上卿皆可為我們作證!”
儘管那 們不敢抬頭,但此刻見到韓談的裝束,依稀認了出來。
韓談這才看向他們,目光微動。你們是說,見武臣那日?”
韓終、侯公大喜:“您想起來了?正是那天!”
韓談嘴角浮起一絲笑:“可那天,張上卿似乎並未告訴你們要見的是武臣。”
“所以,你們其實認識武臣。”
二人頓時驚慌失色:“不……我們真的不認識!”
韓談故作輕鬆道:“其實那人是韓廣,武臣並未被捕。”
“韓廣?!”
韓終心神大亂,脫口而出,“不可能!”
侯公面如死灰,韓終也反應過來,渾身顫抖不止。
韓談收起笑意,負手而立,已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望向遠處,黑暗中隱約閃過刀光劍影。
半個時辰後,一隊人馬押著幾人歸來。
韓終與侯公見到其中一人,眼中徹底失去光彩——完了。
韓談目光落在那氣質迥異的人身上,微微一笑。田光?”
狼狽不堪的田光冷哼一聲:“讓我死個明白!”
韓談淡淡道:“倒也簡單。”
“我們不過是恰好在這條路上遇見韓終與侯公,隨口問了一句罷了。”
“而且這兩個人的心理素質也太差了。”
田光聽完後憤怒地瞪著韓終和侯公,“兩個廢物!”
但他心裡清楚,這事怪不了他們。
換作是他,被當面揭穿,恐怕也難以保持冷靜。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韓談身上:“你們一直在懷疑韓終和侯公?”
韓談淡淡道:“即便韓終和侯公確實不認識武臣,給左丞相的證據也是真的,可某位上卿就是認定他們有問題。”
“遼東和遼西的兵器買賣,恐怕也少不了你的參與吧?”
田光卻只捕捉到“某位上卿”
這四個字。張羅!我恨啊!為甚麼!”
他原本還在部署計劃,甚至抱著與張羅同歸於盡的決心,只為讓世人記住田光的最後名聲。沒有為甚麼!”
韓談冷冷道,“張上卿的本事,豈是你能揣測的?”
“把他們押回去!”
隨後,韓談看向一旁的黑冰臺成員:“人都抓乾淨了嗎?”
對方立刻低頭拱手:“韓廣跑了,請大人責罰!”
韓談臉色一沉:“回去後,掌司校尉自會處置。”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紅夭就急匆匆叫醒了張羅,說外面有人等候。
張羅出門詢問後,略顯驚訝:“抓到田光了?這麼快?”
韓談點頭:“如果沒抓錯的話,應該就是他,不過韓廣逃了。”
他簡單說明了經過,但省略了黑冰臺高層親自參與的細節。
張羅沉吟片刻:“韓廣……無妨,他孤身一人,成不了氣候。”
韓談拱手:“請上卿放心,他逃不出邯鄲郡。”
韓廣躲進了山裡,但各路口已被郡兵封鎖,搜捕行動也已展開。
張羅想了想:“既然田光已經落網,我也沒必要再裝病了,去會會他吧。”
韓談應聲:“上卿請隨我來。”
走了幾步,張羅忽然停下:“田光被捕的訊息暫時別洩露,我繼續裝病,免得還有漏網之魚。”
這時,一名謁者匆匆趕來:“張上卿,陛下召見。”
張羅點頭:“我這就去。”
不久後,邯鄲行宮內。
李斯面色陰沉,他已經得知韓終和侯公被捕的訊息。
儘管證據屬實,他仍覺得自己被算計了。
嬴政開口道:“張卿,此案已了,田光等人伏法,後續交由邯鄲郡和廷尉府處理即可。”
張羅拱手:“臣遵命。”
“陛下今日是否啟程前往鉅鹿?”
嬴政頷首:“不錯,但不停留,直接經鉅鹿前往廣陽郡,再至右北平,視察東北大耕地。”
“典客卿快回來了。”
“後面便在右北平,見一見那些東胡部族首領,說不定,會有甚麼意外收穫。”
“朕也想看看,東胡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張羅、李斯聽後拱手應諾。
隨後。
張羅和李斯從邯鄲行宮走出。
李斯輕嘆一聲。你說得對。”
張羅葉露笑意,“但韓終、侯公他們提供的證據也沒錯吧?”
李斯點頭認同。確實如此,遼西、遼東兩郡有兵器私下流出。”
“武庫中用舊兵器充數,還有以損毀為由上報的。”
“不過詳情只有太尉府知曉。”
張羅葉只是聽著,此事不在他職權範疇內。今日將離邯鄲,在下先行告退。”
說罷。
張羅葉與李斯分道而行。
另一處。
鉅鹿城外。
通往廣陽郡的官道上。
確切地說,是去往易水的要道。
高漸離、張良、張敖、鐵力士、臧荼等二三十人聚集於此。
另有秦念、魯大師等人在別處策應。這就是你們選定的必經之路?”
“能確定嬴政必從此過?”
張敖面帶疑慮。
張良篤定道:“放心,這次絕不會錯。”
“我對嬴政的行蹤瞭如指掌。”
臧荼環視四周。各處隱蔽地洞已挖掘完畢。”
“這兩日我們需在此埋伏等候。”
為避免被秦軍巡查發覺。
他們必須提前隱藏。
臨時行動風險太大。
張敖拍著胸膛保證。這種事我們又不是沒經歷過。”
“就是擔心高漸離,向來養尊處優,能吃得消麼?”
高漸離冷聲回應:“多慮!”
臧荼沉聲道:“成敗在此一舉!”
“還有田光那邊。”
“但願幾日後能雙喜臨門。”
前 已收到田光密信。
只是臧荼未曾告知他人。
今日又獲邯鄲郡訊息。
武臣被擒。
張羅葉負傷。
聞此訊時。
張敖幾乎要痛飲慶賀。
只是真假尚未可知。
但此事乃田光親自部署。
臧荼等人認為應當無誤。
因此今日所得訊息,理應屬實。
否則嬴政怎會在邯鄲多作停留?
咸陽。
自趙地先歸的蒙恬。
剛返府中。
便得報蒙毅來訪。
蒙恬立即命人請進。兄長果然歸來了。”
蒙恬微微頷首。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蒙毅笑道:“與兄長久未暢談。”
蒙恬輕嘆:“敘舊何時不可?”
“陛下離京期間,恐招非議。”
“哈哈哈,兄長過慮了。”
蒙毅安然落座,“我等問心無愧,何懼人言?”
“罷了。”
蒙恬吩咐侍從準備酒宴。廷尉府近來清閒了?”
蒙毅聞言輕嘆:“怎會清閒?”
“張上卿剛送來關於楚地的公文。”
“打算在九江郡番縣的瓷坊設局。”
“看能否引出些逆賊。”
蒙恬輕笑:“可有收穫?”
“正在佈局,不少人都在打探瓷坊機密。”
蒙毅搖頭。
廷尉府的人馬應已抵達九江郡。
章邯那邊尚未發現異常。
但暗中窺視者必然不少。
蒙恬把玩著案上白瓷小碗——
這些官窯瓷器皆出自內史府。青花瓷、青瓷如此緊俏,豈能無人覬覦?”
蒙毅聞言莞爾:“兄長所言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