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片刻,採納了建議。既如此……”
但先刺殺還是先營救?田光再度猶豫。先救人!”
最終他做出決斷。好!”
臧荼立即接話,“我們即刻前往鉅鹿與高漸離會師。
至於你佈局牽制張羅的暗棋,不妨先靜觀其變,待時機成熟再發動。”
“或許還能形成合圍之勢,將嬴政帶出咸陽的重臣盡數葬送燕地!”
“正合我意。”
田光表示贊同。
旁觀的墨者們暗自觀察著二人互動——看似以田光為首,實則臧荼才是真正的主導者。
......
邯鄲。
經過兩日巡視,嬴政已掌握當地情勢。張卿,照此發展,不出兩年趙地便能與關中比肩。”
新式農具與稻種讓這裡糧產激增。
張羅翻閱文書應道:“陛下,天下可墾之地尚多。
若開發齊楚沃土,可謂一地豐產足供天下。”
“善!”
嬴政朗笑道,“朕期待那日。
還有楚南百越之地——”
“張卿曾說那裡插秧即獲,更南之處甚至撒種自熟。
如此寶地,必歸大秦。”
“雖言過其實,卻相去不遠。”
張羅微笑附和,“海外更有諸多奇珍,皆待王師收取。”
嬴政微微頷首,“朕明白,朕明白。”
“蒙恬已返咸陽,督辦征伐百越的軍務事宜,待東巡結束,便是揮師南下之時。”
張羅聞言略顯訝異。
李斯前去處置遼東、遼西兩郡官吏被舉劾之事,故而未隨侍君側。
原以為蒙恬亦另有要務,未料竟已直歸咸陽。
陛下此舉,莫非百越情報已然完備?
所幸內史府於江陵囤有糧草,即便即刻開戰,亦可自關中火速調撥。只是戰端一啟,往來百越的商隊恐需另尋出路。”
張羅聽罷朗聲笑道:“陛下多慮了。”
“商隊本為刺探疆情而設,牟利不過順勢而為。”
“何況天下廣袤,百越彈丸之地若入秦疆,利市當增千百倍。”
嬴政捻鬚稱許:“有張卿操持國帑,朕自可高枕無憂。”
反倒是他這位君王,須時時約束這好戰的內史——但凡大秦兵鋒所至,此人恨不能盡攬天下入彀。
縱使未動干戈,諸般籌謀卻皆為烽煙預作準備。
張羅見嬴政興致頗佳,轉而提及他事:
“陛下當真決定處死燕丹?”
嬴政指節輕叩案几,沉吟道:“昔年他曾為朕之摯友。”
“既已死過一回……”
“此刻若他肯討饒,毋須多言,三句足矣。”
“縱赦免墨家餘黨又何妨。”
“可惜啊——”
“朕知其性情,他卻再不懂朕了。”
張羅默然片刻,諫言道:“何不明示燕丹?”
“哈哈哈!”
嬴政廣袖翻飛,斷然揮手:“絕無可能!”
“此等心性,丹與朕倒是如出一轍。”
張羅暗自苦笑:這莫非是兩位傲者的執拗?
嬴政神色漸斂,指尖在輿圖上輕點:
“燕丹之事不過芥蘚。”
“典客卿奏報,東胡諸部首領已啟程赴秦。”
“愛卿可早作籌謀。”
張羅肅然揖禮:“臣遵旨。”
無論東胡來者幾何,至少半數休想全身而退。
(邯鄲郡守躬身捧冊,袍袖微顫:“此乃治下家資逾五萬錢商賈名錄,請上卿過目。”
張羅略揚下頜示意案側,竹簡隨即輕落幾邊。上卿若有差遣,下官願效犬馬之勞。”
聞此言,張羅擱筆抬眼:“爾在懼怕?”
郡守面色倏白,連連擺手:“豈敢,豈敢!”
自皇帝東巡首駐三川郡,郡守李由屢蒙召見;及至邯鄲,卻僅得初覲一面。
更兼天子巡蹤飄忽,實非他所能預料……
邯鄲郡守心中忐忑,唯恐問題暴露影響仕途。
張羅合上手中文書,淡然道:“無需慌張,陛下未加責備,說明你治理得當。”
“農桑、商貿、教化皆無疏漏,邯鄲郡耕地良田遍野,所報墾殖數實無虛報。”
“莫非……你真藏了甚麼隱秘?”
邯鄲郡守慌忙擺手:“下官豈敢有違律法!”
“既如此,何必憂心?”
張羅揮袖示意其退下。
李斯之子李由雖得皇帝三次召見,末次卻險遭斥責。下官明白了。”
邯鄲郡守聞言稍覺寬慰。
張羅忽轉話鋒:“邯鄲郡以雞鴨治蝗頗有成效,此法當延續。
至於菌菇培植,可參考現有經驗培育本地品種。”
“若糞土不用於培菌,肥田亦佳。”
“當思邯鄲有何獨特優勢——玄菟郡鹹魚已遠銷河西,此事你可知曉?”
郡守連連頷首:“確有所聞。”
見張羅態度緩和,他斗膽進言:“下官正欲推廣本地白梨種植……”
“鴨梨?”
張羅眉梢微動,“此議甚好。
可曾聽聞罐頭之法?若產量充足,內史府或可在此設廠 梨膏。”
郡守喜形於色:“謝上卿提攜!”
若能借此契機,政績必將更上層樓。
待其告退後,張羅展開新呈名冊,目光頓凝於首列:
“武臣、韓廣……”
細察記錄,與黑冰臺密報全然吻合。
另頁載有趙歇近年動向——此人曾廣結豪商,甘願折本結交,半年前卻驟然收斂,斷盡各方聯絡。倒是裝得安分守己。”
張羅輕叩案上密函,“這般果決收網,莫非得了高人指點?”
翻檢郡中商賈名錄,資產逾二十萬錢者竟有十餘戶,然經營僅限三晉之地。或可激勵趙商向外拓業。
燕商已至遼東,趙人卻未涉足河套東胡,可惜了。”
屬吏忽入稟報:“臨淄急遞至。”
張羅展卷閱覽,發現這並非郡守公文,眸光倏深。
這是一份從臨淄郡轉送來的文書。
水師呈報的訊息。
張羅展開一看,嘴角不由揚起。很好。”
“三萬倭島壯丁!”
前往倭島抓捕壯丁的水師即將返回,但人數過多,需請示安置地點。齊地此前已接收部分,此次全數調往東北大耕地,開鑿松遼運河。”
“嗯……需妥善安排,日後不足再補充。”
“不必送至齊地,直接由遼東登岸。”
“隨後押送運河工地。”
另附一份倭島輿圖。
測繪已近完成。銀礦似乎尚未探明。”
張羅指尖輕叩圖卷。此事容後再議。”
“李兆、鄭國巡查黃河的差事也該收尾了。”
“人力,我可備足了。”
他笑意愈深。
整個倭島的勞力盡在掌握!
咸陽阿房宮工程,
不日即將動土。
錢糧充盈,田地廣拓,
河工穩固,學府科舉俱已推行。接下來,該著力推動格物之術了。”
張羅眼中鋒芒隱現,
此刻竟生出幾分歸返咸陽的迫切。
宵鳳踏入門內。何事如此欣喜?”
張羅將倭島圖卷收攏,笑意未減。確有件快意事。”
“今日興致頗高,陪你練劍如何?”
宵鳳頷首:“可。”
復又補充:“不若你下廚?”
連日來她僅以粗食果腹。
張羅:“……改日必踐。”
宵鳳凝視他:
“你真不憂慮自身安危?”
張羅正色:
“寬心。”
“我自有分寸。”
***
同一時刻,鉅鹿。
燕丹囚於城內重獄,
守備森嚴。
三十里外山林中,
高漸離率眾靜候。
暮色漸染時,
林間現出數道人影。高統領!”
奔來的墨者面露喜色。
高漸離正要應答,忽見其後魁梧將領。這位便是臧荼將軍?”
昔年燕國未曾謀面,
但對這位援手之人,他心懷感念。
臧荼沉聲:“正是。”
目光掃過高漸離與其隨從,語氣平淡:
“墨家僅此數人?”
高漸離搖頭:
“餘眾分駐他處。”
臧荼神色稍霽。
此時一墨者近前耳語:
“田光先生有名單相告。”
高漸離眸光微動:“講。”
“武臣、韓廣、韓終、侯公。”
墨者重複了那四個名字。
高漸離眉頭微蹙。
武臣、韓廣這兩個名字,在趙地的商賈豪強中頗有分量。
是最早投效秦國內史府的勢力。
上次還出賣過魏趙兩地的商人。
憑藉此事,他們獲取了豐厚利益。
但沒想到這兩人竟是田光的暗棋?
田光的謀劃竟如此深遠?
待墨者說完,臧荼輕笑道:
這幾人你且記下。
田光打算讓你們先救太子丹,這些人可能暫時用不上。
還有一事。
臧荼神色驟然轉冷。請講。高漸離抬手示意。
臧荼凝視著高漸離:
張羅必須死。
高漸離沉思片刻。
鄭重點頭。他辱及荊軻,我必殺之。
縱使事後要以命抵命。
也算給那些擁護張羅的墨家 一個交代。
臧荼見狀,終於露出真切笑意。那便開始籌備營救太子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