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對同樣被抓的柳下蹠有些愧疚。
只能日後再想辦法了。連去哪裡都不知道,為甚麼要離開?”
張羅不解地問道。
秦念微微蹙眉。
他們確實不清楚嬴政東巡的具體路線。四處走走吧。”
秦念輕嘆一聲。
張羅沉吟片刻,“其實……我有句話想說,若你不願意也無妨。”
“請講。”
秦念心頭一緊。
張羅笑了笑。我想請你到我家中做醫者,俸祿多少都好商量,甚至可以資助你鑽研醫術。”
秦念眸光微動。呵,貴族豪強的招攬?可惜我要離開,做不了你的門客。”
“也不算門客吧……”
張羅撓了撓頭,但又覺得確實如此。真不願意?”
秦念搖頭,話到嘴邊卻變了主意。若有緣再回咸陽,再議此事吧。”
“也好。”
張羅也不強求。
有這個答覆就夠了。
他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張羅起身準備離開。
秦念抬手欲言又止,最終沉默。我已卸去偽裝,就不送你了。”
她站在門內,目送他走出。
張羅回頭看她一眼。過些日子,我也要離開。”
“去哪?”
秦念眼睛一亮。
張羅攤手。不知道。”
“……”
秦念神色一滯,“我方才說的並無虛言。”
“我說的也是實話,告辭了,秦姑娘。
日後你若歸來,我再來拜訪。”
張羅拱手一禮,轉身離去,背影乾脆利落。秦姑娘……”
秦念低聲重複。
他果然知曉她的名字。
她想問個究竟,終究還是未開口。就此別過吧。”
“若能救出鉅子,或許……我會再回來。”
……
數日後。
皇帝東巡事宜已備妥。
嬴政乘巨車自咸陽啟程,首站前往韓地。
張羅等人亦隨行於馬車中,途中仍需處理快馬送來的文書。
隊伍剛出函谷關,天下驟然沉寂。
各地遊俠、反賊、浪蕩之徒皆收斂行跡,一時風平浪靜。
魏地,大梁城外荒野。張良!”
一聲高喝傳來。
張敖匆匆走近。嬴政已過函谷關,首站是韓地。”
“我們可要趕去?”
“對了,你那力士練得如何?”
話音未落,他便瞥見一旁端坐的高大身影。
鐵力士冷哼一聲。哼,一錘擲出,必取嬴政性命。”
張敖身形不及他魁梧,卻勝在靈活。
此前切磋時,鐵力士拿他毫無辦法,反被木劍劃傷,敗得憋悶至極。
張敖看著巨漢仍帶著不滿,不禁笑出了聲。怎麼,還在慪氣?勝負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
鐵力士扭過壯碩的身軀,乾脆背對著張敖。
這時,張良手持竹簡從內室走出。韓地...可探得嬴政下一站要去何處?
尚未知曉。張敖搖頭答道。著實蹊蹺。
前兩次巡遊都有明確路線,此番卻如此反常。
我等是否要前往韓地?
張良將竹簡擱在一旁,沉吟片刻。不可,韓地非行事之地。
先在韓地周邊候著,待探明嬴政去向再趕去不遲。
張敖眉頭緊鎖。該不會因為韓地是你故土,怕事後秦人遷怒鄉里吧?
張良神色一滯,繼而輕嘆:確有此慮。
婦人之仁!張敖冷哼一聲,卻也未再多言。那要如何探知嬴政東巡路線?
張良眼中閃過一絲篤定:只要確定其初始方向,後續路線便可推斷。
張敖狐疑地打量著他:這般自信?
但等訊息傳來再趕路,豈不太遲?
不遲!院外突然傳來回應,伴著陣陣馬蹄聲。
三人循聲出門,只見申陽牽著四匹駿馬。這是從前魏國將軍私賣的軍馬,我重金購得一直珍藏。
子房與張敖各一騎,鐵力士體格魁梧,就用雙馬輪換。
至於其他人,恕我無能為力了。
張敖欣喜擊掌:申陽伯父,往日多有得罪,小侄在此賠罪。
那些人...罷了。
自嬴政出函谷關,招攬的遊俠大半都成了縮頭烏龜。
秦皇威勢,竟至於此。
即便巡遊車隊尚未抵達,街市上的遊俠惡少都已收斂不少,再不敢輕易亮兵器拼鬥。
張良鄭重行禮:多謝申陽先生。
既謝贈馬之義,更為先前誤解其膽怯致歉。
申陽擺手道:不必多禮。
只是子房,此番秦皇雖未如泰山封禪時那般率大軍出行,但隨行護衛仍不可小覷。
張敖嗤笑道:伯父放心,我們豈會蠢到正面硬撼嬴政。
申陽嘆息:雖有不少人被震懾,但據我所知,仍有人圖謀不軌。
你們或可暫待良機。
張良頷首:謹記先生提醒。
不知此次隨行護駕的,都是哪些人馬?
此言一出,連鐵力士都投來關注的目光。
申陽環視眾人,神情凝重。左丞相李斯、典客卿頓弱、內史張羅,太尉蒙恬。”
張良的神情驟然一凜。
申陽接著說道:
“步卒、騎兵、弓手皆有,人數不明,但不下萬人。”
與泰山封禪相比,此行確實精簡不少。
張敖嘴角揚起冷笑。這幾人……若能一併除去,天下便可 暴秦,六國復興指日可待。”
張良暗自認同。
僅刺殺嬴政,阻力仍大。
需令秦人自相消耗方可。
尤以張羅與蒙恬為要。
一主內政,掌舉國糧草;
一統兵馬,繼王翦之威。
然而……
“仍需以嬴政為主,不可貪多。”
“其餘諸人,伺機而動。”
張敖頷首,“明白。”
言罷,他牽過韁繩。我再去聯絡其他反秦義士。”
“人多力大。”
“有勞。”
張良拱手相送。
……
韓地,三川郡。
嬴政一行抵達城外。
郡守李由率眾出迎,百姓並未奉命列隊,只在遠處觀望。
李斯捋須望向兒子,眼中閃過欣慰,心中卻盤算著如何將其調回咸陽任職九卿。臣,三川郡守李由,拜見陛下。”
御輦上的嬴政微微點頭,面露讚許。平身。”
“謝陛下!”
李由高聲應答。
張羅打量著李由——此人呈遞內史府的政績文書向來出色,五官方正,目光炯炯,全無李斯的陰鷙,反透浩然之氣。
史載其守城至最後一刻,血染戰袍,怒目不退,連敵寇亦為之動容。
嬴政踏過田埂,望見連綿青苗。三川郡民生康泰,較朕東巡時大不相同。”
李由連忙謙辭:“全賴內史張上卿所著《齊民要術》,臣方得治郡之要。”
頓弱聞言輕笑:“李斯之子,倒是另有一番氣象。”
嬴政朗聲笑道:“朕還道又得賢才,原來是張卿之功。”
張羅擺手:“郡守過譽。
天下郡縣眾多,唯李郡守能學以致用,實屬難得。”
“張卿不必謙虛。”
嬴政微微一笑,邁步向前走去。
李斯見狀勸道:“陛下,不如乘車前行?”
“不必。”
嬴政擺手道,“此次東巡,可不僅是為彰顯威儀。”
他要親眼見證這片疆域的遼闊,看看自己治下的江山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李由趁皇帝巡視之際,來到李斯身旁行禮:“孩兒拜見父親。”
李斯欣慰地點頭:“很好,沒給為父丟臉。”
張羅在田間行走,觀察著各處溝渠與水車,滿意地頷首。
只是此處溝渠尚未使用水泥修築。
突然間,他的腳步停在某處田埂。這裡竟種植瞭如此大片的西紅柿和黃瓜?”
話音未落,李由已快步走來:“啟稟上卿,這是幾家富商種植的作物,除自用外也用於販賣。”
至於產量驚人的地瓜,他並未特意提及。
張羅目光微凝:“此事為何未上報內史府?事後記得補交文書。”
李由立即告罪:“下官本想待作物長成後再行稟報。”
張羅略作沉吟,李由卻又補充道:“還有些人種植哈密瓜與胡蘿蔔。
上卿推廣的蘑菇培育之法,如今郡內已有兩千餘戶準備種植。
為防壟斷,下官禁止商人插手此事。”
“兩千多戶?”
張羅腳步一頓,“看來你這個郡守確實深得民心。”
李由笑道:“實是上卿威名遠播。
下官只說這是張上卿所創,穩賺不賠,百姓便爭相效仿。”
在三川郡,蘑菇種植最為盛行。
張羅推廣的各類新作物也在此形成規模,遠銷列國。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的名號竟有如此號召力。
李由邊走邊解釋:“自從曲轅犁、水車推廣以來,百姓耕種效率大增。
再加上地瓜與占城稻的普及,如今上卿在民間聲望極高。
下官說破嘴皮,不如提您名號管用。”
張羅嘴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得意,只覺得此事頗為有趣。
走出數步,他忽又駐足:“不過今後須防範有人假借我名行不軌之事。”
李由鄭重行禮:“上卿放心,下官每次宣導都以內史府正式文書為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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