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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172章

2025-12-20 作者:愛吃比薩餅的常曉素

老者警惕地打量著來人。

這少年竟能悄無聲息接近他們。

李左車打圓場道:

小兄弟走路都沒聲音,嚇我們一跳。

少年咧嘴一笑:

今日光著腳所以沒聲響。

老者輕哼一聲:

小小年紀潛行功夫倒是不錯。

少年撓頭解釋:

從前做趙奴時學的本事。

要是腳步聲大了,匈奴人會打斷我們的腿。

話音未落,

二人臉色頓時陰沉。

老者遲疑片刻向少年拱手致歉。

少年慌忙丟下鋤頭回禮:

使不得使不得!

要被家兄知道該罵我了。

老者展顏一笑,

先前戒備一掃而空。

既是同鄉趙人,

方才是自己多心了。

李左車岔開話題:

小兄弟方才說羌人之事?

少年接過話茬:他們啊......

“羌人數量確實不少,不過河套一帶也有其他遷居的百姓。”

“官府將羌人分散安置,我們村就有兩家羌人。

左鄰右舍都盯著他們改習俗,若他們犯事,咱們也得擔責。”

李左車微微頷首,心中仍有疑惑。

他剛要開口,少年便抬手示意:“水渠裡埋的不是普通石頭,具體是甚麼誰也不清楚。

施工時管得嚴,只感覺那東西比石頭還硬。”

“河岸的耕地是內史府禁止開墾的,說是離水太近容易造成水土流失,要栽樹固土。

不過被收回田地的農戶,都能在其他地方分到同樣肥沃的良田。”

李左車稍顯詫異——這些解答如此熟練,想必已回應過無數詢問者了。

但他仍追問道:“何謂水土流失?”

少年撓撓頭:“內史府的官員解釋過,說沒有樹根固定,泥土會被河水捲走。

就像拔草時會帶起土壤那樣,種樹能抓住泥土。

大夥兒都明白這道理,畢竟要是河套沃土全衝往下游,既害了子孫後代,下游還會因泥沙淤積鬧水患。”

說到此處,少年目光灼灼,彷彿看見自己正為千年後的蒼生謀福。

見兩人仍面有疑色,少年補充道:“我兄長懂得更透徹,要不...”

李左車笑著拱手:“小兄弟解說已然明瞭,多謝。”

他忽有所悟——咸陽這是要根治黃河啊!聯想起鄭國與李兆在東郡勘測的傳聞,再結合少年所言,方知治河需從上游著手。

只是秦廷同時推進東北墾荒、千里運河與黃河治理,哪有這般多丁壯可用?若強徵百萬徭役,天下恐再生動盪。

那以智略聞名的內史令張祿,不該如此莽撞才是。

夕陽西斜,少年扛起鋤頭告辭。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盡頭,李左車與老僕繼續驅車向九原城駛去。

沿途生機盎然的景象連綿不絕,白髮老僕忽然淚落衣襟:“家主,老奴九泉之下定要告訴您——當年胡馬縱橫的陰山腳下,如今誰敢來犯!”

車輪碾過新修的官道,載著滿車感慨漸行漸遠。

陰山以北的胡人,不過是咸陽圈養的母雞。

時候到了,自會宰殺。

之後再換一隻便是。

李左車深諳內史府的手段。

覆滅的呼揭便是先例。

至於東胡……

已不足為慮。

忽然,他神色一凝。

城外密佈的墳塋闖入視線。

他下車遙拜,索性徒步進城。

同行的老者也下了馬車。那邊有塊石碑。

巨大的石碑上,鐫刻著匈奴鐵蹄下的血淚往事。

城外長眠的,是百姓的至親故友。

張羅、蒙恬、李信等人的功績銘刻其上,更有數百趙地遊俠的姓名籍貫——

這些輕生死重義氣的俠士,帶著乾糧兵器北上誅胡。

有人只憑一劍幾餅,便敢獨闖胡地。

李左車找到了好友趙義的名字。

趙蔥之孫,那個拼死抵達咸陽的勇士。木劍客?老者突然詫異道。

密密麻麻的姓名中,唯此三字最為特殊。您認識?李左車轉頭問道。

老者頷首又搖頭:記得那個負木劍的俠客,武藝超群,老夫將家主贈你的駿馬轉贈於他。

至於名諱,無從知曉。

連此處也不留名麼……

李左車凝視碑文:當是淡泊名利之人。

老者咂嘴道:不知那人與馬,今在何方。

莫非想討回?李左車失笑。

既已相贈,豈有反悔之理。此馬意義非凡啊。老者嘆息。進城罷。李左車攙著老者邁步。

馬車緩緩尾隨其後。

老者仰望城頭九原城三個大字,輕聲喟嘆:

比家主在世時,更雄偉了。

……

咸陽內史府。上卿隨駕東巡,可有示下?屬官請示道。

張羅一怔——自己竟疏忽了此事。

縱使揣測到皇帝意圖,亦不可表露。

況且天威難測……

兩炷香後,召集全體屬官。他翻動著竹簡說道。

待屬官退下,張羅蹙眉自語:

待辦之事,倒是不少。

咸陽郊外。

扁鵲後人的藥廬靜靜佇立。

因醫術精湛,秦念雖來此不久,名聲卻已遠播。

每日都有病患慕名而來。

這些日子她閉門不出,便有熟識的鄉親尋上門來求診。

更令秦念意外的是——

近來許多病患竟能付清診金了。

就連從前拖欠的,除刻意賴賬者,多數都陸續還清了債。

為此她不得不翻出積灰的欠條。

若不見到這些字據,

那些淳樸的鄉民總覺心頭壓著塊石頭。

初來時她本不在意這些。

幾卷竹簡便不知遺落何處。

原想著不過是暫居之地,

或許某日便會命喪於此,

又何須計較銀錢往來?

誰料秦人重諾,

倒逼著她翻箱倒櫃找欠契。

有倔強的老秦人甚至紅了脖子:

“姑娘若不收這錢,便是瞧不起我們!”

暮色漸濃時,

一輛無徽記的馬車停在籬笆外。

張羅挑簾望去,眉頭微蹙。

藥廬前竟排著長隊,人影一直延伸到道上。

他今日特意提早離開官署,

馬車裡還放著那捲《傷寒雜病論》。

自上次撲空後,

這醫書便成了車中常備之物。

指尖輕輕敲著竹簡,

張羅閉目養神。

扁鵲傳人的價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府中網羅的劍客死士,

正缺個妙手回春的醫者坐鎮。

籬笆牆內,

眼尖的鄰家大娘擠進問診的人群。姑娘,那位貴人又來了!”

筆鋒突然在竹簡上劃出長長一道。

秦念倏然抬頭:“人在何處?”

“就在門外馬車裡候著呢。”

她穩住手腕,唇角彎起新月般的弧度。勞您告訴他,再予我片刻。”

夕陽將馬車影子越拉越長。

張羅望著漸空的院落,

忽然輕笑出聲:

“這般醫術,若在咸陽開館……”

以他們的腳程,怕是天黑前趕不回去了。

周圍已恢復寂靜,張羅這才從馬車上下來。

藥廬內,秦念與先前通傳的婦人一同走出。

那婦人隨秦念出門後,便掛著神秘笑容徑自回家去了——她只當張羅是哪家貴胄子弟。

這鄉野之地的人,平生見過最大的官不過鄉老,縣吏已是稀罕,哪敢想象眼前之人竟位列九卿?

待婦人走遠,秦念才向張羅走近幾步。你來了。

張羅微怔,發覺她語氣不似從前那般生硬:來看看你的藥,上回卻撲了個空。

秦念眸光輕閃:我...上山採藥去了。實則在咸陽街頭漫無目的地尋他。藥已配好,還以為你不要了。

臨行前能再見,也算圓滿。

馬車上的懸翦聞言,攥著馬鞭的手指驟然收緊。自然要的。張羅急道,答應你的醫書也帶來了。

秦念唇角微揚:若這醫書徒有虛名...她頓了頓,帶著扁鵲傳人的傲氣,今 便帶不走藥。

狂妄。張羅從袖中取出竹簡,《傷寒雜病論》在此。

進...進來坐罷?她突然開口,尾音卻洩了底氣。也好。

藥廬內,秦念洗淨面上偽裝,奉茶後伸手接過醫書。

指尖觸到竹簡的剎那,她瞳孔驟縮——這竟是太醫令秘本!因瘟疫之故,此書聲名遠播,卻不想他能弄到抄本。如何?見她怔然,張羅擱下未飲的茶盞。

秦念合攏竹簡,取來青瓷藥瓶置於案上:服此藥後,可保無虞。為煉此藥,她耗盡心血。多謝。

不必。

醫書靜靜躺在案邊。

換作平日,她早該迫不及待研讀,此刻卻心緒紛亂。我即將離開此地。她凝望張羅。去何處?

不知。

他們當初費盡周折潛入關中,尚未行動,便聞嬴政欲押太子丹赴燕地行刑。

如今只得改道,計劃在關外......

若是途中沒有合適的機會,等到了燕地再救人會更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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