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次試驗中,首回力道不足,二度準星偏移。
然蒙恬對其毀傷效果始終充滿信心——
實乃扭轉戰局之神兵利器。
正因蒙恬呈報皇帝后,
今日方才匯聚諸多九卿前來觀禮。諸位安好。
張羅下車後向眾人致意。
同級官員紛紛回禮。
任囂、屠睢、趙佗、王離、公輸裘等人則肅然長揖。
張羅走近石炮巡視一週,環視眾人道:蒙將軍,準備如何?
蒙恬展顏道:眼見為實。
當即命公輸裘開始演武。
炮位旁陳列著數塊巨巖。每塊皆重逾兩百斤。
蒙恬提點道。
隨著秦軍士卒協力將巨石裝填至彈袋,
驟聞霹靂巨響。
眾人只見黑影破空而去,
轉瞬化作天際微芒。西北向!
王離疾聲指引。
伴隨著地動山搖的轟響,
遠處瞭望卒連揮令旗。
蒙恬驗看後宣告:射距二百五十步,入土......六尺深!
在場文武無不震駭。
張羅暗自讚歎:確是投石機之極詣。
忽憶《元史》所載襄樊之戰, 炮入地七尺之威。
此等利器曾助蒙元定鼎中原。
王賁撫摩炮身感慨:昔年若有此物,何須決水灌大梁?
淳于越蹙眉道:如此笨重之物,轉運恐非易事。
眾將聞言神色微妙。
茅焦急忙拽其衣袖:尊府小隸猶不如也。
此話怎講?淳于越尚未會意。
張羅笑道:淳于公,此等攻城器械向來是臨陣打造。
實則他更期待目睹火油彈之威,
卻未見蒙恬有此安排。
淳于越頓悟適才失言:老朽糊塗了。
依秦制,
關鍵構件皆可拆分運輸。
戰時伐木組裝,
撤軍時復歸零件狀態。
韓談見演武畢,遂向眾人辭行:
列位上卿、將軍,下官先行回宮覆命。
蒙恬頷首:使者慢行。
張羅趁諸將圍觀石炮時,悄至蒙恬身側。
見王賁亦在旁,
蒙恬低語道:兩百斤巨石已有此威,若輔以火油罐,毀傷更甚。
張羅忽然提出疑問:“蒙將軍、王將軍,大秦所用的火油罐難道不是石漆所制?”
所謂石漆,實為石油。
方才蒙恬提到要多備牲畜油脂來製造火具,顯然目前仍在沿用傳統方法。石漆?”
兩位將領對視一眼,皆露出疑惑神色。
張羅解釋道:“此物亦名石油,或稱猛火油,燃燒時火光極盛,不可食用,遇水亦不熄滅。”
蒙恬目光微動,壓低聲音道:“不想張上卿也識得此物。
脂水之稱確實不如來得貼切。”
張羅詫異道:“原以為你們不知此事,原來喚作脂水。”
王賁接話道:“早年確有人發現此物,後來便斷了來源。
如今軍中庫存幾何,我已不甚清楚。”
自他交出兵權已有數載。
面對張羅探詢的目光,蒙恬沉吟道:“自發現之日起便封存備用,現存萬餘罐。
往昔攻城多輔以牲畜油脂,因此存量日減。”
張羅思忖道:“許是當初勘探深度不足。
此類資源在關中、上郡、東北耕地乃至西域等地皆有分佈。”
蒙恬眼中精光閃爍,鄭重道:“還請張上卿對此事守口如瓶。”
既是常見之物,便需嚴防外流。
張羅頷首應允。
待眾人檢閱過重甲騎兵與步卒後,各自散去。
歸府途中,嬴陰前來請示:“烏孫質子欲登門拜訪......”
話音未落,張羅冷然打斷:“荒謬!不見!”
趙地信都縣內,趙歇心有餘悸地尋到李左車,見面便深施一禮。
先前意圖趁亂牟利的魏趙商賈,已盡數落入秦人羅網。幸得賢兄勸阻......”
李左車扶起故友:“是你自制貪念之功。
況且東胡商路早已斷絕,即便成行亦難全身而退。”
注意到屋內正在收拾行裝,趙歇訝然:“兄長這是?”
李左車撫過書箱:“欲往咸陽小住。”
“秦人腹地豈可輕入?況且尊祖父......”
“如今我乃秦籍在冊。”
李左車淡淡道,“藏書百萬任人取閱,實在難以抗拒。”
臨行前他正色告誡:“切記少與燕人往來,更勿沾惹齊楚勢力。”
趙歇聞言,臉色驟變。
趙歇強自壓下心中波動。李兄說笑了,我何曾與齊楚之人有過往來。”
“即便是燕地墨家門徒,如今也已斷了聯絡。”
墨家和燕人的事,他料想李左車早已知曉幾分,承認亦無妨。
但齊地張良、楚地項梁、季布等人的暗中聯絡,他自信無人察覺。
李左車微微頷首,“如此甚好,待關中書館建成,若真能免費借閱,我便啟程前往。”
趙歇輕嘆,“既然李兄心意已定,屆時我再來相送。”
語罷,趙歇起身告辭。
心緒已亂。
無論李左車如何得知他與各方聯絡,現有渠道必須盡數切斷。
張良之事,他決意不再插手。
趙歇離去後,一名老者緩步而入。方才他動了殺心。”
李左車忙上前攙扶老者。
這位自祖父李牧時代便追隨李家的門客,雖身份未變,卻被他視如至親長輩。呵,轉瞬又壓下了,畢竟多年摯交。”
“謹慎為上。”
老者搖頭,“你們早已分道揚鑣。”
自李牧含冤而終,老者對趙氏王族再無信任。
他擔憂李左車臨行前,趙歇會狠 手。
漠北。
東胡王部舊址。
水草豐美之地,如今只餘蒼涼。
頓弱身側跪著兩名胡人俘虜。
審問過後,他冷笑出聲:“胡人十不存二三。”
“放他們回去報信。”
頓弱拂袖,“我等即刻返回咸陽。”
休面露不解:“頓上卿,為何如此?”
此行本為尋訪胡人,豈能半途而廢?
頓弱斜睨他一眼:“只需傳遞訊息——大秦歸來,是否通商,全憑他們自抉。”
“此行不過想看看胡人還剩多少。”
主動示好的秦人反遭襲擊,雖盡誅來犯之敵,心中亦生寒意。
休聞言色變。
比起這兩位大人的手段,自己終究心軟。
待胡人上門乞命時,咸陽那位張上卿必有厚禮相待。
一手造就胡人慘狀,再迫其感恩求存。
最佳結局不過步戎狄後塵,陷入內鬥;最壞則恐東胡滅族。
假救濟之名,行殲滅之實……
“頓上卿與張上卿愈發相似了。”
頓弱瞪眼斥道:“回城!”
書房內,張羅枕在嬴陰膝上,忽然開口:“烏孫質子為何突然求見?”
嬴陰指尖輕揉他太陽穴,笑道:“西域諸國質子,現已有十餘人至咸陽。”
烏孫國的質子出手最為大方。一到咸陽就拜訪了許多大臣,我們府上是較晚被拜訪的。
原因很簡單。
據說張羅對異族之人從無憐憫之心。張羅冷笑一聲,都去了哪些府上?
嗯...嬴陰手上動作一頓,三公九卿的府邸幾乎都去了,還拜訪了幾位大儒,不過...
只有淳于越接見了他,但未收受任何禮物。
畢竟在真正的儒家大師到來前,淳于越還需教導這些西域質子學習經典。
張羅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那些儒家...嗯...大儒們,竟無人願意教導這些質子?這可是教化之功啊。
嬴陰抿嘴輕笑:大人似乎對儒家頗有微詞?聽說已有幾位大師答應前來,只是尚未抵達咸陽。
張羅重新閉上雙眼,感受著嬴陰指腹在太陽穴的輕輕按壓。並非針對儒家,我對真正有風骨的大儒向來敬重。
在這些朝臣眼中,西域各國質子不過是個玩物罷了。
公務會見尚可,私下何須往來。對了,昨日傳來訊息,前往吐蕃高原的商隊已開始勘探路線。
目前按照您提供的茶道方向行進,路線大致吻合。
張羅微微頷首:稍後我會發文書請蜀郡郡守多加關注。
也不必完全拘泥於我給的路線,能通行的道路都可稱為茶道。
他們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嬴陰為張羅按摩片刻後,忽然伸手環抱住他,將臉頰輕輕靠在他肩頭。
張羅察覺到異樣:怎麼了?
嬴陰幽幽嘆息:亥弟最近愈發裝模作樣地用功了,因為父皇將商隊交給黑冰臺掌管。
胡亥徹底沒了指望。黑冰臺接管商隊?張羅難掩驚訝。可知現任黑冰臺校尉是誰?
嬴陰茫然搖頭:此事知曉者屈指可數。
也罷,不提這事了。
右丞相馮去疾曾向父皇追問多次都未得回覆,後來朝中也就無人過問了。
次日清晨。
張羅正欲出門時,見嬴陰也整裝待發。要去何處?
進宮探望父皇,聽說近來又常常批閱奏章到子夜。
張羅一怔:府上只懸翦一個車伕...
嬴陰掩口輕笑:不必勞煩懸翦,我從宮裡帶來的馭者一直在候著呢。
當張羅抵達內史府時,早有屬官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