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裝火油後,既可手持投擲,亦可綁於八牛弩箭遠端發射,威力倍增。他興致勃勃地展望:屆時還需張卿多備器皿。
這番言論令張羅靈光乍現:倒讓在下想到更精妙的兵器。
將軍可知拋石機?他注意到蒙恬神色稍黯,只聽對方引用兵書答道:范蠡兵法有載:飛石重十二斤,為機發,行三百步。
張羅突然拍手笑道:“剛才真是糊塗了,用拋車發射火油罐不就行了。”
他指著遠處的拋石機:“現在這些傢伙太笨重,射程又近,全靠人力操作。”
“要是加個配重槓桿......”
那便是赫赫有名的巨石炮!
又稱襄陽炮。
這種改良後的拋石機威力驚人,射程遠超尋常。
堪稱古代攻城利器的巔峰之作。
當年西域發明此物,蒙古大 它攻陷南宋襄陽城後便廣為使用。
在巨石炮的轟擊下,多少堅固城池土崩瓦解。
更不用說現在了。若能排列數十架這樣的巨炮,齊射石彈或火油罐......”
“蒙將軍,大秦 之利你深知,若再配上這等重器,戰場上誰還是我們的對手?”
蒙恬聞言眯起眼睛:“張大人可否隨我去趟將作府?這事得讓公輸大師聽聽。”
“我怕說不清楚。”
“好。”
張羅應允道。
到了將作府才知,公輸裘正在咸陽郊外阿房宮選址處。
二人當即策馬出城。
正為宮殿設計發愁的公輸裘聞訊趕來,連連告罪。
蒙恬擺手:“無妨,是張大人設計了個新式軍械。”
公輸裘看向張羅,既好奇又無奈——這位內史大人又想出甚麼殺器了?
張羅拾起樹枝,在地上勾畫出改良後的投石機圖樣。此物可擲三百斤石彈!”
三百斤!
蒙恬目光灼灼——換成火油罐將是何等威力?
公輸裘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作為兵器世家傳人,張羅尚未說完他就恍然大悟。我們公輸家世代鑽研,竟不及大人靈光一現!”
他懊惱地直跺腳。
張羅與蒙恬相視而笑。公輸先生過謙了。
具體制作還需您親自操刀。”
公輸裘長嘆:“不必試驗,槓桿原理如此精妙......五日內必出成品!”
見事已敲定,張羅拱手告辭。
蒙恬鄭重道:“今日受益良多,全仗張大人。”
沒事沒事。張羅擺擺手,轉身離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望向路邊。
想起涯老提過,扁鵲後人就住在附近。
駕車不過兩刻鐘路程。既然路過,不如順道去看看。張羅對駕車的懸翦說道,去那位扁鵲後人的住處。
懸翦熟練地調轉方向。
他們對那裡並不陌生——平日服用的藥物皆出自此人,雖然後來確認藥效可靠後不再密切監視,但仍掌握著對方的動向。
車內,張羅才發現自己空手而來。
原本答應要給對方看的醫書,連《傷寒雜病論》都尚未在太醫令處推廣。下次再說吧。他暗忖。
可抵達後,鄰里都說那人前幾天外出未歸。
張羅蹙眉打量院落,陳設如常並無搬遷跡象。又去採藥了?
漠北草原。
五千鐵甲森然的秦軍騎兵護送著頓弱向東胡進發。
隊伍攜帶最多的不是糧草,而是箭囊。
頓弱手中攥著一份標記密佈的地圖,記載著東胡各部族聚居地與遷徙路線。按圖所示,這帶應有數個部族,如今竟不見一人。
身旁喬裝成騎兵的休輕笑:草原部族生死更迭本如野草。
只是今年......他沒說完,但眾人都懂。
行軍至長城二百里外,草叢間白骨森然。
斷絕貿易的寒冬裡,這片草原顯然經歷過慘烈廝殺。出塞三百里仍未見活人,莫非東胡滅族了?頓弱面色陰沉。
此前歸附秦朝的胡人細作曾透露,東胡各部為爭奪存糧先分兩派,後各自為戰,最終群起圍攻儲糧最豐的東胡王部。
不是沒人想過南下劫掠,但秦軍邊關戒備森嚴。
內亂中,潛伏草原的秦軍細作也盡數失聯。
頓弱望著無際荒原,不禁擔憂起那些同袍的命運。東胡已經不復存在了。”
頓弱說出這話,語調與張羅在章臺宮時的口吻如出一轍。東胡王的部族在何處?”
休聞言,低頭檢視手中的地圖,“距此尚有二百餘里。”
“那就朝那個方向前進。”
頓弱微微頷首。
隨即命令隊伍加快行進速度。
越向北行,
沿途的白骨愈發多見。
人、馬匹、牛羊的遺骸散落各處。東胡究竟折損了多少性命…”
頓弱不由得蹙起眉頭。
就在此時,
前方騎兵突然發出警報。發現敵蹤!”
“全軍戒備!”
五千騎兵聞令立即進入戰備狀態。
頓弱非但不驚,反而露出喜色,取出千里鏡向前方眺望。
觀察片刻後,估算敵軍約兩千餘人。哦?”
“這些胡人…”
頓弱放下千里鏡,
“全數殲滅,留幾個活口審問即可。”
他看見幾名胡人馬背上懸掛著人腿殘肢,還有人馱著其他部位的屍塊。
這個情形休同樣目睹了。
他輕輕嘆息一聲。
並非憐憫胡人,
而是為那些冒險潛伏在胡人中執行任務的細作感到惋惜。放心,時光會洗刷我們的罪孽。”
……
咸陽城內,
內史府中。
張羅正翻閱從章臺宮送來的公文時,
突然發出驚疑之聲。嗯?”
“這就全面推行了?”
“內史數字符號…哈哈。”
看完文書,他輕笑幾聲將其擱置一旁。
皇帝詔令:日常文書、通告、檔案皆可用新式數字符號,但正式場合與重要典籍仍需使用小篆文字。
恰在此時,
幾名官吏步入廳內,
其中包括剛隨廷尉府從魏趙之地緝捕歸來的平準令張蒼。參見上卿。”
張羅擺手示意:“無需多禮。”
未等張蒼開口,
一名內史屬官率先稟報:
“上卿,請求內附的胡人已抵函谷關外,應如何安置?”
張羅這才想起此事:“人數幾何?”
“回上卿,計壯丁二千六百,婦孺七百,無老幼。
另有…”
屬官忽然語塞。
張羅抬眼掃視:“還有何事?直言無妨。”
屬官低聲補充:“其中有典客卿細作二人。
據稱原本南下歸附者近萬,途中遭劫殺,僅存四千餘眾。
而路途中…部分人被分食。”
張羅手中的竹簡驀然停頓。
環視眾人,皆面露驚色。
但他神色不變:“所有人都有參與?”
屬官搖頭:“約三分之二食用過,其餘…分不到份額。”
張羅冷嗤一聲:“將參與分食者盡數發往少府礦場勞作,抗命者立斬。
再從少府調撥隸臣妾至罐頭廠。”
這番安排,
他說得雲淡風輕。是。”
內史府屬官拱手行禮後轉身退下。
第二名官吏上前稟報:
“稟上卿,河西走廊開墾耕地已達十五萬畝,皆因月氏人原有田畝基礎。
研種羌殘餘已全部打散編入隴西郡。
金城郡方面,月氏人僅開墾兩萬餘畝。”
張羅聞言皺眉道:
“二十萬月氏人需要口糧,卻只開墾兩萬畝?如今他們私自剿滅研種羌,已盡數貶為隸臣妾。
傳令太尉府派三千兵馬前去督耕,所需糧餉皆由月氏人承擔,內史府支出俱記其賬。”
說罷提筆擬就文書,命人呈送章臺宮待皇帝批閱後轉交蒙恬。諾。”
片刻後,廳內只剩張蒼候命。如此快就從魏地返回了?”
張蒼答道:“下官未至魏地,助廷尉府緝拿趙地涉事豪商後便回。
魏地事務由廷尉丞周青臣親往。
此乃涉案名錄,部分犯人已判連坐為隸臣妾。”
張羅頷首,接過竹簡細覽。魏咎、魏豹竟落網了...還是被勘察黃河的李兆、鄭國所獲。”
張蒼補充道:“二人身為魏國宗室,聞風潛逃時恰遇治河官吏。”
張羅目光停在某處:“魏媼?貶為隸臣妾?”
“上卿識得此人?”
“不知。”
張羅合上簡冊。
名錄所載千餘名連坐者,他決定盡發往罐頭廠。
張蒼解釋道:“魏媼本魏宗室女,與薄姓男子私通,多得魏豹接濟。
其家雖涉案不深,終究觸法。”
張羅吩咐:“押至咸陽後悉數送往罐頭廠。”
旋即話鋒一轉:“魏趙走私案已破,想必頓弱也該有東胡訊息了。”
離開內史府,張羅徑往中尉營校場——公輸裘改良的投石機今日試演。
校場四周甲士肅立,蒙恬、公輸裘、趙佗等將領正圍在一架新型投石機旁等候檢視。
數日後,王離即將啟程前往河西走廊督建玉門關並駐守邊塞。王賁、淳于越、茅焦竟也到場了?
令張羅更為詫異的是,那位咸陽宮宦者令兼黑冰臺千人將韓談也在場。
莫非是奉皇命前來監察?
張上卿到了。蒙恬望見張羅的馬車駛來時朗聲道。
此前這具巨石炮已進行過兩次試射。
經過反覆除錯改良,方有今日的正式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