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惡向膽邊生,抬腳就想朝著躺在地上的秦業踹過去。
他要一腳把他踹醒!
就在他的腳即將落下的瞬間,秦業掐算著時間,恰到好處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帶著剛剛“醒來”的虛弱。
小豪的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了一下,隨即得意地大笑起來。
“哈哈!我就說他是裝的!悠悠你看見沒?他醒了!他根本沒事!”
秦業眨了眨眼,撐著地面,虛弱地想要坐起來。
他看了看小豪,又看了看旁邊哭花了臉的悠悠,一臉狀況外的表情。
“我……我這是怎麼了?”
“你問我?”
小豪收回腳,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冷笑。
“你剛才不是演得挺開心嗎?繼續啊!”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怒氣和威嚴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都在幹甚麼!”
三人齊齊轉頭。
只見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身材微胖,臉色鐵青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來。
正是站長,朱大剛。
朱大剛走到跟前,目光掃過現場。
倒在地上的秦業,哭哭啼啼的悠悠,還有一臉桀驁不馴的小豪。
他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怎麼回事?”
他盯著小豪,語氣冰冷。
小豪心裡一突,但還是嘴硬道:
“站長,沒事兒!就是這小子想闖進來,我跟他起了點小衝突,他裝暈訛人呢!”
朱大剛看都沒看他,直接把目光轉向了旁邊的悠悠。
“悠悠,你說。”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想清楚了再說。”
“別逼我調監控,你知道耽誤我時間的後果。”
悠悠身體一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開口了。
“站長,是……是小豪先動的手!”
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小豪的臉一下就白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悠悠。
悠悠卻不敢看他。
她緊緊攥著衣角,語速飛快地把事情的經過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這位先生……秦工,是來反映電路問題的,他說附近的小區電路有異常,懷疑源頭在我們站裡。”
“小豪不讓他進,還說他是騙子。”
“秦工就說要給您打電話,小豪……小豪就急了。”
“他……他嫉妒秦工剛才跟我多說了兩句話,就……就動手推了秦工。”
“秦工沒站穩,摔倒了,然後小豪又衝上去……打了他一拳。”
“然後秦工就暈過去了。”
“我……我害怕,想打120,小豪不讓,還說秦工是裝的,他剛才……剛才還想用腳踹秦工,想把他踹醒……”
悠悠每說一句,小豪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後,他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
他心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在朱大剛面前,撒謊的下場比犯錯本身要嚴重一萬倍。
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犯了這麼愚蠢的錯誤。
朱大剛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周圍的空氣卻冷得像是要結冰。
他聽完悠悠的敘述,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
這十幾秒,對小豪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的酷刑。
終於,朱大剛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小豪身上。
“去財務室。”
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
“把這個月的工資結了,走人。”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小豪渾身劇震。
他臉上血色盡褪,滿是乞求。
“站長!站長我錯了!”
“我真錯了!我一時糊塗!我再也不敢了!”
“噗通”一聲。
小豪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抱著朱大剛的腿就開始哭嚎。
“站長,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求求您了!”
“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我家裡……”
朱大剛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裡閃過厭惡。
他低頭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男人,聲音裡沒有半分動容。
“我們齊峰變壓站,是保障幾十萬人用電安全的要害部門,不是街頭鬥毆的拳擊館。”
“我需要的是能控制情緒、解決問題的員工。”
“不是一個只會用拳頭製造麻煩的蠢貨。”
他抬起腳,毫不留情地掙脫了小豪的手。
“帶他去財務室。”
朱大剛對著旁邊另一個聞聲趕來的保安命令道。
“站長!站長!”
小豪被人架著胳膊拖走,嘴裡還在絕望地喊著,但朱大剛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處理完小豪,朱大剛這才把目光轉向了從始至終都安靜地坐在地上的秦業。
他臉上的冰冷褪去了一些,換上了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
“這位先生,實在不好意思。”
“我為我下屬的魯莽行為,向你道歉。”
朱大剛微微頷首,態度很明確。
“這樣,我先送你去醫院做個全面的檢查,所有費用,我們站裡承擔。”
直播間的觀眾們看到這一幕,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站長牛逼!這處理方式,果斷!公平!】
【哈哈哈,那個叫小豪的傻叉,這下舒服了吧?讓你裝逼!】
【主播!快答應啊!全身檢查!公費的!不虧!】
【對對對,順便再要點精神損失費!】
然而,秦業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一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捂著胸口,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艱難地搖了搖頭。
“站長……謝謝您的好意。”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還帶著一點嘶啞。
“但是我……現在不能去醫院。”
朱大剛眉頭一挑:
“為甚麼?身體要緊。”
秦業苦笑了一下,眼神裡滿是憂慮和焦急,他望向變壓站外的方向。
“我身後是陽光小區幾百戶居民,他們家裡的電路都出了問題,電壓不穩。”
“隨時可能燒壞電器,甚至引發火災。”
“我是受他們的委託,來追查故障源頭的。”
他一邊說,一邊不時地皺眉,做出忍著疼痛的表情。
“我這點小傷……不算甚麼。”
“在問題解決之前,我沒時間去醫院。”
“要是那幾百戶人家今晚都沒法正常用電,或者因為電路問題出了甚麼更嚴重的安全事故。”
“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秦業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他把自己擺在了一個為民請命的位置上,個人的安危在集體利益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朱大剛看著他,眼神裡閃過異樣。
他自己就是個工作狂,是個把責任看得比天大的人。
秦業的話,恰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最欣賞的,就是這種有責任心的人。
一瞬間,他對秦業的觀感,從一個“來找麻煩的”,變成了一個“值得敬佩的同行”。
朱大剛的腦子飛速轉動。
陽光小區……電路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