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來,最近幾天的執行報表裡,確實有那麼一兩處資料,和往常對不上。
偏差很小,在允許的誤差範圍之內,還沒有到必須停機檢修的程度。
所以他只是標記了一下,沒太放在心上。
可現在被秦業這麼一提醒,他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難道……真的是站裡出了問題?
一個小小的偏差,在站內看可能不算甚麼。
但傳導到終端使用者那裡,經過層層線路的損耗和放大,就可能造成嚴重的電壓不穩!
想到這裡,朱大剛的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真是這樣,那問題可就大了!
他再次看向秦業,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從審視,變成了凝重。
“你說的情況,我瞭解了。”
他沉聲說道。
“行。”
“你不用去醫院了。”
“你跟我來,你親自來檢查!”
此話一出,秦業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成了!
而他的直播間裡,早已是一片山呼海嘯。
【!】
【我靠!我靠!我靠!主播這波操作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奧斯卡影帝!這絕對是奧斯卡影帝級別的演技啊!】
【從被打得躺在地上,到被站長親自請進去檢查,這反轉……我尼瑪直接跪著看直播!】
【學到了學到了,這就叫專業!把對自己不利的局面,硬生生扭轉成實現目標的跳板!】
【前面的別瞎學,你沒有主播這演技、這口才、這專業知識,你躺下試試?不把你送精神病院都算好的!】
與此同時,另一塊螢幕前。
一個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端著茶杯,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正是相關領域的專家,陳書。
他剛剛已經編輯好了一條準備發給朱大剛的訊息。
【老朱,我這兒有個很專業的小夥子叫秦業,可能要去你那排查點問題,你給行個方便。】
可沒等他點選傳送,就看到了直播裡朱大剛邀請秦業進去的一幕。
“呵,這小子……”
陳書搖了搖頭,刪掉了編輯好的資訊。
“自己把事兒給辦了,倒是省了我的人情。”
他心裡很清楚。
他開口,讓朱大剛放行,那叫“給面子”,是人情。
秦業憑自己的本事,讓朱大剛心服口服地請他進去,那叫“靠能力”,是本事。
這兩者之間,分量完全不同。
朱大剛對秦業的信任度,也絕對天差地別。
畫面中。
朱大剛領著秦業,大步流星地朝著變壓站內部走去。
秦業強忍著心中的激動,一邊故作虛弱地跟在後面,一邊飛速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變壓站的總控制箱和核心變壓裝置區。
然而,走著走著,秦業卻發現有點不對勁。
朱大剛前進的方向,並不是他預想中的裝置區。
而是……旁邊一棟掛著“辦公區域”牌子的小樓。
秦業的腳步微微一頓,心裡泛起了疑惑。
去辦公室?
不是去檢查裝置嗎?
這老朱……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他不會是想把我騙到辦公室裡,給我倒杯茶,然後找幾個技術員把我糊弄走吧?
秦業的眼神瞬間警惕了起來。
想到這,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和朱大剛拉開了一點距離。
全身的肌肉都悄然繃緊,做好了隨時開溜的準備。
朱大剛似乎沒察覺到他的小動作,掏出鑰匙,開啟了一間辦公室的門。
“進來吧。”
他側身讓開,自己先走了進去。
秦業站在門口,朝裡面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
辦公室裡很簡單。
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
靠牆立著兩個半人高的鏤空木架,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幾個上了鎖的密碼箱。
除此之外,連個待客的凳子都沒有。
這架勢,看起來倒不像要關門打狗。
秦業心裡稍安,但依舊沒有完全放鬆警惕,磨磨蹭蹭地走了進去。
朱大剛沒理他,徑直走到一個木架前。
從兜裡掏出一串鑰匙,挑了一把,插進其中一個密碼箱的鎖孔裡。
“咔噠。”
箱子開啟了。
他從裡面拿出一份檔案,轉身丟在辦公桌上。
“你自己看。”
朱大剛的語氣有些沉悶,他指著檔案說。
“這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站裡檢測到的資料異常。”
“半個月前就發現了,我讓技術組的人分析過好幾次。”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自嘲。
“他們都說,這個偏差在允許的誤差範圍內,不影響電網的正常執行,讓我別瞎操心。”
“可我這心裡,就是不踏實。”
朱大剛抬起頭,眼神灼灼地看著秦業。
“總覺得要出事。”
秦業拿起那份檔案,快速翻閱起來。
上面的資料和圖表,清晰地記錄著某條線路週期性的微弱電壓波動。
正如朱大剛所說。
從資料上看,這個波動非常輕微,對於整個變壓站龐大的輸出功率來說,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也難怪其他技術員會覺得這是正常損耗。
但秦業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這份資料,是他們檢測的。”
秦業放下檔案,迎上朱大剛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信報告,我只信我親手測出來的結果。”
“帶我去總控制箱,我要親自檢查。”
看著秦業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朱大剛沉寂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敲了一下。
他緊緊盯著秦業,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出甚麼。
這個年輕人,真的能找出連他手下那幫老技術員都發現不了的問題嗎?
他不知道。
但他選擇再信一次!
“好!”
“跟我來!”
這一次,朱大剛沒有再走向別處,而是領著秦業,直奔變壓站的核心區域——總控制室。
巨大的嗡鳴聲撲面而來。
一排排高大的控制櫃如同鋼鐵哨兵,無數指示燈閃爍著,充滿了工業時代的力量感。
朱大剛全程跟在秦業身旁,一言不發。
他的眼神,死死地鎖在秦業身上,那份緊張和期待,比秦業本人還要強烈。
他太需要一個人來告訴他,他的擔憂不是多餘的。
他太需要一個人來解決掉這個懸在他心頭半個多月的隱患!
而秦業,此刻已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
他無視了直播間裡瘋狂滾動的彈幕,也無視了身旁朱大剛那快要實體化的目光。
他的眼裡,只有眼前這些冰冷的機器和複雜的線路。
他熟練地開啟管轄自己小區的線路分支控制櫃。
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拿出自己那臺寶貝疙瘩——一臺精度遠超工業標準的高精度萬用表。
接線,讀數,記錄,分析。
十分鐘後。
秦業收起了萬用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麼樣?”
朱大剛立刻湊了上來,聲音都帶著顫抖。
秦業搖了搖頭,臉色不太好看。
“和你那份報告裡的結果差不多。”
“除了偶爾有非常微弱的電壓不穩之外,線路本身沒有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