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業停下腳步，目光從那些冰冷的金屬櫃門上一一掃過。
他轉過頭，看著一臉期待的王一恆，和不遠處臉色發白的趙叔，淡淡地開口。
“不用那麼麻煩。”
“把所有的電箱，全都開啟吧。”
“我想全面檢查一下。”
秦業的話音剛落，電房裡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
王一恆臉上那“迷弟見偶像”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啊？秦哥……這……”
他臉上的表情有點為難，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叔。
“這不合規矩啊，秦哥。”
“我們有規定的，只能開啟報修樓棟的電箱。”
“要是把所有的都開啟……被經理知道了，我倆都得挨訓。”
他的話還算客氣，但旁邊的趙叔可就沒那麼好的脾氣了。
“不行！”
趙叔眼睛裡滿是抗拒和警惕。
“絕對不行！”
他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
“你一個住戶，有甚麼資格要求我們檢查整個小區的電房？你當自己是誰？”
這話說得又衝又硬，直接把王一恆都給說愣了。
他趕緊扯了扯趙叔的袖子。
“趙叔，趙叔你小點聲，秦哥不是那個意思……”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這老頭急了！他急了！】
【哈哈哈哈，戳到肺管子了是吧？】
【絕對有貓膩！主播，盤他！別慫！】
【這老頭反應這麼大，裡面肯定藏著個哥斯拉。】
秦業卻一點沒生氣。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情緒激動的趙叔。
越是這樣，越說明問題很大。
“行。”
秦業點點頭，沒再堅持。
“規矩是吧？我懂。”
他話鋒一轉，指了指王一恆剛才介紹的那一排配電櫃。
“那別的我先不看，就看我們3號樓的，這總可以了吧？”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王一恆立刻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他逃也似的跑到那排櫃子前，拿出鑰匙，開啟了其中一個櫃門。
“秦哥，您看，這就是3號樓的低壓總電箱。”
趙叔站在原地，冷哼了一聲，抱著胳膊，扭過頭去。
秦業也不理他，徑直走了過去。
他從隨身的工具包裡，熟練地拿出了一個紅黑相間的萬用表。
開啟櫃門，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線路和開關。
各種顏色的電線縱橫交錯，但在專業人士眼中，卻自有其章法。
秦業的目光掃過一排排空氣開關和接觸器，最後落在了最下方的主進線銅排上。
他將萬用表的兩根表筆，精準地搭了上去。
螢幕上的數字一陣跳動，最終穩定了下來。
“電壓正常，0.4千伏，三相平衡，資料很標準。”
他對著直播鏡頭，淡淡地解說著。
王一恆湊過來看了一眼，佩服得五體投地。
“秦哥你太牛了！這手法，比我們老師傅還利索！”
秦業沒接話，他的視線繼續在電箱內部巡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線路沒有燒焦的痕跡。
開關也沒有跳閘的跡象。
一切看起來，都完美得不像話。
但就在這時，他的目光一凝，落在了電箱底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個黑色的插座，上面插著一個插頭。
而那個插頭上，竟然胡亂地纏著好幾圈黑色的電工膠帶，像打了個粗糙的繃帶。
“這是甚麼？”
秦業伸手指了指。
王一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立刻解釋道：
“哦哦，這個啊，是給咱們電房照明和一些小裝置供電的。”
“前段時間這個插頭有點松，趙叔就用膠帶給它纏緊了，不礙事的，不礙事。”
他一邊說，一邊擺著手，試圖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秦業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纏滿膠帶的插頭。
幾秒後，他忽然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趙叔。
“趙叔。”
他開口了。
“最近這幾天，電房裡出現過甚麼異常情況嗎？”
“比如，電壓不穩之類的。”
趙叔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就想否認，但對上秦業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猛地一扭頭，躲開了秦業的視線，聲音乾巴巴的。
“沒有！”
“甚麼都沒有！”
“好得很！”
王一恆在一旁撓了撓頭，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
直播間裡更是一片“哈哈哈”。
【心虛了心虛了！你看他，頭都不敢回！】
【主播這壓迫感，拉滿了啊！】
【趙叔：只要我否認得夠快，問題就不存在。】
秦業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收起萬用表，放回工具包，然後不緊不慢地朝趙叔走了過去。
“趙叔，你也是老電工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
“你應該知道，咱們這行，安全是第一位的。”
“一個小小的疏忽，就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趙叔眼皮跳了跳，嘴硬道：
“你少在這嚇唬我！我幹了半輩子電工，甚麼沒見過！”
“是嗎？”
秦業停在他面前，兩人的距離不到一米。
“那不知道你見沒見過最新的電力事故責任倒查制度？”
“責任倒查？”
趙叔愣了一下，顯然沒聽過這個詞。
王一恆也是一臉懵逼。
“秦哥，啥是責任倒查？”
秦業看著趙叔明顯慌亂起來的眼神，繼續不緊不慢地“科普”：
“很簡單。”
“就是一旦小區發生大規模的電力故障，比如燒了一批業主的家電，甚至引發了火災。”
“那電力公司和安監部門就會介入調查。”
“到時候，物業經理會說，他們不懂技術，電力維護是外包給你們電工班組的，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追責，就會追到每天在電房巡檢、簽字、負責操作的現場人員頭上。”
秦業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也就是說，是你，趙叔。”
“還有你，王一恆。”
“到時候物業可以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所有的鍋，都得你們兩個來背。”
“你覺得，真出了幾百萬的損失。”
“是物業經理替你扛，還是讓你一個快退休的老師傅，或者他一個剛來的小年輕來扛？”
這番話，半真半假，但唬住對這些條條框框不熟悉的趙叔，卻是綽綽有餘。
尤其是最後那句，簡直是誅心之言。
趙叔的臉色一下就白了。
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只是個臨聘人員，幹著最累的活，拿著最少的錢，最怕的就是出事背鍋。
秦業的話，精準地踩在了他最恐懼的那根神經上。
旁邊的王一恆也嚇得不輕。
“啊？秦哥，還有這說法？真的假的？”
“你可以不信。”
秦業攤了攤手，
“但你可以賭一下，看看出了事，你那點工資夠不夠賠的。”
電房裡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安靜。
只有配電櫃執行時發出的輕微“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