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呢，手機沒電了，上來充會兒。”
秦業說著，輕車熟路地走到櫃檯邊，找到牆上的一個插排。
鄧大爺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好奇。
“你不是咱們這片兒遠近聞名的電工師傅嗎？怎麼你家還能停電？”
他指了指秦業家的方向。
“是跳閘啦？你上去看看不就得了？”
秦業的臉又是一熱。
他總不能說自己壓根沒往跳閘那方面想，還以為是新買的手機壞了吧？
他含糊地解釋道。
“不是跳閘，應該是線路有點小問題，我懶得弄，等會兒再說。”
他一邊說，一邊把充電器插上，然後接上手機。
螢幕亮起。
右上角的電池圖示，立刻變成了一個帶著閃電標誌的綠色充電狀態。
手機，是好的。
秦業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破滅了，只剩下無盡的尷尬。
“嘿，還真是停電了啊。”
鄧大爺咂了咂嘴，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電工家裡沒電用，稀罕事兒。”
秦業尷尬地笑了笑，沒接話。
鄧大爺倒是沒多想，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充電寶遞了過來。
“給，這個拿去用，剛充滿的。”
他熱情地說道。
“你不是還要出門搞那個甚麼……哦對，直播嘛！手機可不能沒電。”
“謝謝您了鄧大爺，不用，我就在這兒充會兒就行。”
秦業連忙擺手。
“拿著吧，跟我客氣啥！”
鄧大爺硬是把充電寶塞進了他手裡。
“你上次幫我修冰櫃，我還沒好好謝你呢，一個充電寶算啥。”
盛情難卻，秦業只好收下。
“那行，謝謝鄧大爺，我先回去了，晚點給您送下來。”
“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
秦業跟鄧大爺道了別，轉身往自己樓道走。
他一邊走，一邊看著手裡正在充電的手機，心裡五味雜陳。
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他回到家門口，看著黑漆漆的樓道，掏出鑰匙開門。
就在這時，鄧大爺剛才那句“出門搞直播”的話，忽然在他腦子裡閃過。
直播？
秦業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自家那扇門，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對啊。
家裡斷電，雖然大機率只是跳閘或者保險絲燒了這種普通電路問題。
但是……
電路故障，它不分大小啊！
對於普通人來說，家裡突然沒電了，那也是個抓瞎的麻煩事。
自己直播修這個，不也正好是專業對口嗎？
而且還是第一視角，沉浸式體驗維修電工的日常。
這個題材，好像……還挺有意思？
秦業越想，眼睛越亮。
他當即就做出了決定。
幹！
他拿出手機，點開直播軟體，熟練地編輯好直播間的標題。
《家人們誰懂啊！電工老哥自己家停電了！》
然後，他點選了“申請開啟直播”的按鈕。
按鈕被按下的瞬間，秦業的手機螢幕一分為二。
上半部分是攝像頭捕捉到的，他家那扇熟悉的，此刻卻顯得有些陌生的防盜門。
下半部分則是漆黑一片，等待著彈幕的降臨。
來了！
“正在進入直播間……”的系統提示還沒消失，螢幕下方就湧入了第一批觀眾。
線上人數的數字，開始以一種離譜的速度向上狂飆。
128… 577… 1989…
不過短短十幾秒，直播間的人數就衝破了四位數，而且還在持續不斷地上漲。
彈幕，也隨之炸開了鍋。
【前排！我第一！】
【老秦今天怎麼這個點開播了？不是應該在外面接單嗎？】
【上班摸魚人準時打卡！老闆在開會，我躲在廁所看直播，刺不刺激？】
【只有我好奇嗎？老秦你這直播背景怎麼黑黢黢的？光線這麼暗？】
【對啊，這是在哪兒呢？樓道里？】
【標題我看了，家人們誰懂啊！電工老哥自己家停電了！所以……這是真的？】
秦業看著飛速滾動的彈幕，臉上那點尷尬的熱度還沒完全褪去，嘴角卻已經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將手機鏡頭對準自己，用另一隻手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家人們，歡迎來到我的直播間。”
他的聲音帶著點刻意的沉重和無奈。
“你們沒看錯，標題也沒寫錯。”
“你們遠近聞名，風雨無阻，上能修變電站，下能換小燈泡的秦師傅……”
他頓了頓，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今天，在自己的家裡，翻車了。”
門被推開。
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燈光，而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只有從樓道里透進去的微弱光線，勾勒出客廳裡傢俱模糊的輪廓。
一股冷颼颼的空氣從門裡撲面而來。
秦業打了個哆嗦，舉著手機走了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砰”的一聲，樓道那點可憐的光源也被隔絕在外。
整個世界，只剩下他手機螢幕和充電寶指示燈散發出的幽幽白光。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引爆了。
【臥槽！真是停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老秦，我真的忍不住了，讓我笑一會兒！】
【電工家裡沒電用，這簡直是2024年度最好笑的笑話！】
【主打一個專業對口是吧？別人是沉浸式體驗，你是沉浸式翻車！】
【這波啊，這波叫大水衝了龍王廟，醫者不能自醫！】
【所以現在是甚麼情況？老秦你要給我們直播修你自家的電？】
秦業看著這些幸災樂禍的彈幕，非但沒生氣，反而樂了。
他將手機用一個簡易支架固定在玄關的鞋櫃上，鏡頭正好對著客廳的方向。
“沒錯。”
他對著鏡頭攤了攤手，一臉的生無可戀。
“今天的直播內容，就是大家現在看到的，第一視角，沉浸式體驗，維修電工的至暗時刻。”
“家人們，禮物可以刷起來了，能不能修好，就看你們的火力夠不夠猛了。”
他半開著玩笑，一邊說一邊在黑暗中摸索著自己的工具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在這寂靜又黑暗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直播間的觀眾也愣了一下。
【誰啊？這節骨眼上打電話？】
【盲猜一個，催債的！老秦交不起電費的原因找到了！】
【樓上的滾蛋！我們老秦需要欠電費？】
秦業也有些納悶，他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但看起來很官方的座機號碼。
他點了接通，順手按了擴音。
一個甜美又職業化的女聲，透過揚聲器清晰地傳了出來。
“您好，請問是秦業秦先生嗎？”
秦業一愣：
“啊，我是，請問你是？”
“秦先生您好，這裡是蘋果官方售後客服，我叫李珊珊。”
“今天早上我們接到您的來電，反映您的手機出現了無法開機的問題。”
“我們這邊特地做一個電話回訪，請問您的問題現在解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