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鏡頭對準那複雜的總控制箱時,彈幕瞬間刷屏。
【我丟!這是變電站內部?長見識了!】
【這線路也太特麼複雜了吧?學電氣工程的表示已經看暈了。】
【主播要在這玩意兒裡找問題?還是十分鐘?】
【別鬧了,這跟大海撈針有甚麼區別?】
【我怎麼感覺主播是在裝腔作勢呢?就拿個破測電筆,能幹啥?】
【散了散了,純純的劇本,浪費感情。】
就連一直守在螢幕前的陳書,此刻也皺緊了眉頭。
他看著畫面裡秦業那過分平靜的臉,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不對勁。
太反常了。
以他對秦業的瞭解,這小子雖然本事大,但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這次的行為,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莽撞。
在這麼複雜精密的裝置面前,只用十分鐘和一個測電筆……
這不科學。
難道他真的只是為了爭一口氣?
陳書心裡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
可現場,秦業已經動了。
他完全無視了謝志遠的嘲諷和趙遠的擔憂。
他從工具包裡,拿出了一支極其普通的測電筆。
然後,他開啟了總控制箱的櫃門。
一股更強烈的電流熱風撲面而來。
秦業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專注得嚇人。
他沒有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看亂捅。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控制箱的某一個特定區域。
那裡,一排貼著標籤的空氣開關整齊排列。
他看都沒看其他地方,徑直走向了那個區域。
他的手很穩,握著測電筆,開始沿著其中幾條線路的節點,逐一進行測試。
謝志遠就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能玩出甚麼花樣。
他認定了,秦業這就是在故弄玄虛。
十分鐘後,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把這兩個瘟神送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主控室裡只有裝置執行的嗡嗡聲。
趙遠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他不停地看錶,感覺這十分鐘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秦業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異常精準。
測電筆的指示燈,在他手中亮起又熄滅。
終於,謝志遠手機上的鬧鐘響了。
尖銳的鈴聲打破了寂靜。
“時間到!”
謝志遠的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快意。
“怎麼樣啊,大專家?”
“查出甚麼驚天大秘密了沒有?”
趙遠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時間到了。
秦業放下了測電筆,直起身,轉過頭來。
他看著謝志遠,平靜地開口。
“檢查完了。”
“沒有發現異常。”
謝志遠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
“哈!”
“我就知道!”
“搞了半天,啥也不是!”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鄙夷。
“你這十分鐘,怕是連這控制箱百分之一的線路都沒摸到吧?”
“你就敢下結論說沒問題?”
“年輕人,我該說你天真呢,還是該說你狂妄?”
“現在,可以請你們離開了嗎?”
趙遠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興師動眾地跑過來,結果灰溜溜地被人趕走。
秦業卻搖了搖頭。
“站長,你誤會了。”
“雖然我只檢查了很小一部分,但這已經足夠了。”
謝志遠眉頭一擰。
“你甚麼意思?”
秦業指著他剛剛檢查過的那片區域。
“這個總控制箱雖然結構複雜,但線路分工非常明確。”
“我不需要對所有線路進行排查。”
“我只需要檢查供給市氣象臺那幾條專線的相關部分。”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
“根據你們的線路圖,這一排,從編號K-7到K-11的開關,就是負責給城北片區供電的。”
“其中就包括了氣象臺。”
謝志遠眼神一凝,臉上的嘲弄收斂了些。
秦業說的沒錯,那幾個開關確實是負責那個區域的。
這小子,不是完全在瞎搞。
秦業的聲音清晰而有條理。
“我要查的毫秒級電壓波動,如果源頭在變電站。”
“最有可能出現的,就是線路之間的隱性串擾,或者某個節點存在不穩定的虛接。”
“所以,我剛才做的,不僅僅是簡單地測試電壓。”
他指向其中一個開關旁邊的一個輔助按鈕。
“在測試K-9,也就是氣象臺主線路的同時。”
“我短暫地關閉了它旁邊K-8線路的一個備用負載開關。”
“這個操作,對K-8線路的正常供電沒有任何影響。”
“但它會瞬間改變整個主幹線上的電流分佈。”
“如果K-9線路本身存在任何形式的接地不良或者對其他線路的串擾。”
“那麼在K-8開關動作的瞬間,K-9的線路上,就會出現極其微小的的電流或者電壓變化。”
“這個變化可能只有千分之一安,或者萬分之幾伏。”
“但是,我的測電筆經過特殊改造,精度足夠捕捉到這種變化。”
秦業舉起了手中的測電筆。
“結果是,沒有任何變化。”
“這說明,至少從這個總控制箱,到你們變電站的輸出埠,供給氣象臺的這條線路是完全獨立、健康、絕緣良好的。”
“問題,不在你們這裡。”
主控室裡,一片安靜。
只剩下電流的嗡嗡聲。
趙遠目瞪口呆地看著秦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他剛才是在幹這個?
這操作,他聽都聽不懂啊!
謝志遠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輕蔑,到中途的審視,再到此刻的震驚。
他死死地盯著秦業,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自己就是這個領域的專家,他當然聽得懂秦業在說甚麼!
這根本不是甚麼裝腔作勢的瞎捅!
這是一種極其精準、極其高效的排查方法!
利用線路間的微小互動,反向驗證目標線路的健康狀況。
這種思路,簡直是天才!
他自問,就算是他自己,也絕對想不到用這種方式來排查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毫秒級波動”。
這個年輕人……
他不是在質疑自己的工作。
他是在用一種自己聞所未聞的專業手段,來驗證一個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謝志遠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肌肉不再緊繃,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強硬氣場,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
他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看著秦業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裡面,再也沒有了懷疑和戒備。
“你……”
謝志遠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你是個真正的行家。”
這句話,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卻又帶著一種卸下重擔的釋然。
一個字一個字,砸在主控室安靜的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