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細節,讓秦業的眼神亮了一下。
趙遠看著秦業若有所思的樣子,又看了看周圍專家們懷疑的目光。
心裡的愧疚和壓力終於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他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圈瞬間就紅了。
“秦師傅,各位專家……”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知道這事兒說出來沒人信,我自己都不信!”
“可……可事實就是這樣啊!”
“宋主管她……她為了這事兒,愁得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剛才肖專家也說了,九位數……還要引咎辭職……這……”
趙遠的聲音哽咽了。
“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她!”
他猛地一咬牙,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別查了!”
“問題就在我身上!”
“我……我明天就去打辭職報告!”
“只要我走了,不在這裡打噴嚏了,雷達肯定就不會再出問題了!”
“我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害了整個氣象臺,更不能害了宋主管!”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為了解決這個玄學問題,他甚至願意犧牲掉自己的工作。
一箇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一份穩定的工作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他這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想用最笨的方式,來了結這件事。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幾位跟著來的專家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這是氣象臺的內部事務,他們是外人,根本無權插手。
肖文軒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化為一聲嘆息。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秦業忽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趙遠的肩膀。
“趙師傅。”
趙遠抬起頭,滿眼通紅地看著他。
“別說傻話。”
秦業的語氣很平靜。
“問題一天沒找到,你就算辭職了,這口鍋也還是會扣在你頭上。”
“再說了,誰告訴你問題一定在你身上?”
“在我看來,你不是問題,你是解決問題的鑰匙。”
趙遠愣住了。
“鑰匙?”
“對。”
秦業點點頭,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
“現在是四點半,還有一個小時。”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
“五點半,我們再在這裡集合,到時候是不是巧合,一試便知。”
“現在……”
秦業的目光轉向趙遠。
“趙師傅,帶我們去大樓的總電閘室。”
“在驗證你的超能力之前,我得先排除所有常規的可能性。”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示意趙遠帶路。
肖文軒立刻跟了上去,其他幾位專家猶豫了一下,也跟在了後面。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向大樓的配電中心。
總電閘室在一樓的角落,是一個掛著高壓危險,閒人免進牌子的房間。
趙遠用鑰匙開啟門,一股裝置執行產生的熱氣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牆壁上掛著一排巨大而整齊的電閘櫃,各種顏色的電纜像是粗壯的血管。
在牆壁和天花板上交錯縱橫,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秦師傅,這裡就是了。”
趙遠指著其中一個最大的電閘櫃。
“這個是整棟樓的總供電,旁邊那個,是單獨給樓頂雷達供電的。”
秦業點點頭,走上前去。
他看了一眼跟進來的所有人,開口道。
“好了,這裡空間小,空氣也不好。”
“為了保證散熱,也為了不影響我們工作,非專業人員就在外面等吧。”
他這話一出,幾個本來還想湊近看看的專家,都識趣地退了出去。
最後,房間裡只剩下了秦業、肖文軒和趙遠三個人。
秦業從自己的工具包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筆狀的儀器。
是測電筆。
他沒有急著去碰電閘,而是先開啟了電閘櫃的金屬外殼。
複雜的線路和巨大的保險絲暴露在空氣中。
“你來看。”
秦業對肖文軒招了招手。
他先是指了指內部供電的板塊。
“保險絲是好的,沒有熔斷的痕跡,材質也很新,是最近更換過的。”
他又指了指連線雷達供電的火線介面。
“銅線介面鋥亮,沒有氧化或者燒灼的痕跡,連線處也很緊固。”
說著,他將測電筆的探針,依次點在了幾個關鍵的節點上。
測電筆上的小型液晶螢幕,立刻顯示出了一串穩定的數字。
“你看,電壓、電流,都穩得一批。”
秦業把測電筆遞給肖文軒看。
“資料沒有任何異常波動,說明從總閘到雷達的這條主供電線路,是完全正常的。”
肖文軒湊過去仔細看了看,又對照著電閘櫃旁邊的參數列,眉頭皺得更深了。
“確實……完全正常。”
“這總電閘要是能出問題,我把這測電筆吃了。”
秦業收回測電筆,語氣輕鬆地開了個玩笑。
他啪的一聲合上電閘櫃的外殼,轉身對趙遠說道。
“總閘沒問題。”
排除了一個最大的可能性,秦業的表情反而更輕鬆了。
而趙遠的臉色,卻變得更加灰敗。
三人走出電閘室,重新回到走廊。
趙遠焦急地等在門口,看到他們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秦師傅,怎麼樣?是……是電閘的問題嗎?”
他眼神裡帶著希冀,希望秦業能找出一個常規的故障。
這樣,他就能擺脫人體異能這個荒唐的罪名了。
秦業搖了搖頭。
“總電閘非常健康,一點毛病都沒有。”
趙遠的臉上,那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沒問題……怎麼會沒問題呢……”
“那……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秦業看了看手錶,時間指向下午四點五十。
他拍了拍趙遠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別急。”
“答案,很快就要揭曉了。”
秦業那句“答案很快就要揭曉了”的話,像是一劑鎮定劑,又像是一劑毒藥。
他自己雲淡風輕,卻把趙遠逼到了懸崖邊上。
趙遠雙腿發軟,幾乎是靠著牆壁才沒有滑坐到地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反覆迴響著那幾句話。
“總電閘非常健康。”
“沒問題……”
“怎麼會沒問題呢……”
完了。
徹底完了。
最後的科學希望也破滅了。
他幾乎能想象到,明天自己就會以“人形電磁炮”這種離譜的罪名。
被送去某個秘密的研究所切片研究。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沉寂後,也徹底炸開了鍋。
“我靠,甚麼情況?總閘都沒問題?這下真沒得查了吧?”
“我就說這個秦師傅不靠譜,裝模作樣半天,結果啥也沒查出來。”
“前面的懂個屁!這叫排除法!一步步縮小範圍,這才是專業人士的思路!”
“可是最大的可能性都排除了,還能有甚麼問題啊?”
“難道……真的是趙師傅體質特殊?我開始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