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木緩緩地放下了仰著的頭，脖子都有些酸了。
那剛剛燃起的一丁點荒謬的希望，瞬間被現實的冷水澆得一乾二淨。
一股疲憊感湧了上來。
為了這個雷達，她已經連續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好覺了，眼下的青黑濃得化不開。
她感覺自己就快要撐不住了。
肖文軒看著她憔悴的樣子，心裡一陣刺痛。
他深吸一口氣，將最後的希望投向了從始至終都異常平靜的秦業。
“秦師傅，現在……您怎麼看？”
“這臺雷達是我們去年才從國外引進的最新型號。”
“如果連您都找不到問題所在，那我們只能向上面申請，整機更換了。”
肖文軒的語氣變得格外沉重。
“更換一臺新的雷達，採購、運輸、安裝、除錯，至少需要半年時間。”
“這期間，整個區域的氣象預警都會出現巨大的缺口。”
“而且……這筆費用高達九位數，這次的事故，宋木作為主管，很可能……需要引咎辭職。”
趙遠的臉刷一下白了。
他沒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
宋木的身子也微微晃了晃。
但她還是倔強地挺直了背脊，緊緊咬著嘴唇，沒讓自己露出軟弱。
然而，秦業卻像是沒聽到肖文軒的話。
他的目光依然鎖定在遠處那個垂頭喪氣的趙遠身上。
在所有人都認為“噴嚏關機”是無稽之談的時候。
他卻再次開口，追問那個看似最無關緊要的細節。
“趙師傅。”
秦業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之前打噴嚏，除了位置固定，時間上……有沒有甚麼規律？”
“比如，都是在下午五點半左右？”
這話讓剛剛緩過一口氣的宋木，瞬間炸了。
“夠了！”
她的音量陡然拔高，尖銳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秦業！你到底有完沒完？”
“事實已經證明了，這根本就是個巧合！一個荒唐的笑話！”
“你還揪著一個噴嚏問來問去，有意思嗎？！”
“我們請你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聽你在這裡搞甚麼玄學研究的！”
她真的受夠了。
被這個問題折磨的焦慮，對秦業的失望，對未來的擔憂，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被她這麼一吼，趙遠嚇得脖子一縮，剛想說甚麼，又把話嚥了回去。
整個場面尷尬到了極點。
然而，面對宋木的怒火，秦業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還露出了一點微笑。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卻很認真。
他轉過頭，看著滿眼怒火的宋木，語氣出乎意料的溫柔。
“宋主管。”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你在這裡，情緒太激動，會影響到我的判斷。”
“樓上應該有休息室吧？”
“你先上去休息一下，整理一下資料，或者喝杯咖啡。”
“這裡，暫時交給我。”
秦業的話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卻很明確。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宋木愣住了。
她沒想到秦業會用這種方式回應她的怒火。
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她盯著秦業看了足足五秒鐘。
最終，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把所有的火氣都強行壓了下去。
她衝著秦業翻了一個極其用力的白眼。
“好！”
“我給你時間！”
“我倒要看看，你能從一個噴嚏裡，修出一朵花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快步走進了大樓。
肖文軒看了看宋木的背影，又看了看秦業，最終選擇留了下來。
“秦師傅，我相信你。”
隨著宋木的離開，現場那股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氣氛，詭異地鬆弛了下來。
尤其是趙遠，他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放鬆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位女主管的氣場，實在是太強了。
秦業看著宋木快步離去的背影，那雙高跟鞋踩出的“噠噠”聲，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他臉上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那點淡淡的笑意收斂了些。
“秦師傅，你……”
肖文軒有些遲疑地開口，他既相信秦業，又覺得這事兒確實有點邪門。
揪著一個噴嚏不放，換誰都覺得離譜。
秦業沒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電工趙遠身上。
“趙師傅，沒事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們繼續。”
隨著宋木的離開，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強大氣場也隨之消散。
趙遠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他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抬起頭。
“秦……秦師傅……”
“你問吧。”
秦業點點頭，繼續之前的話題。
“時間規律。”
“你仔細想想，除了都是下午五點半左右，還有沒有別的特徵？”
趙遠努力地回憶著，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時間上……好像……好像都是五點左右。”
他不太確定地說。
“我們氣象臺，正常是五點下班。最近不是雷達老出問題嘛，我就得留下來盯著。”
“就這半個月，有五次，都是我剛準備走，或者剛走出大門沒多遠，就被叫回來加班。”
“說雷達又不行了，讓我趕緊回來重啟。”
“然後……然後每次都是我走到那個位置，打個噴嚏，雷達就好了……”
趙遠越說聲音越小，他自己都覺得這事兒荒唐得沒邊了。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忍不住撓了撓頭，一臉的匪夷所思。
“真就這麼巧？”
肖文軒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插了一句。
“五次？半個月五次？每次都一樣？”
“嗯……”
趙遠重重地點了點頭，表情比哭還難看，
“千真萬確。”
此刻，透過肖文軒手機連線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我靠！我聽到了甚麼？氣象臺五點就下班？兄弟們我破防了！”
“這是甚麼神仙單位？還缺人嗎？掃廁所的也行啊！”
“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打噴嚏重啟雷達啊！這是甚麼人體異能？”
“樓上的，你科幻片看多了吧？這大叔肯定記錯了，或者就是巧合。”
“五次巧合？你家巧合批發啊？”
“這大叔看著挺老實的，不像撒謊的樣子啊。”
陳書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意味。
“秦師傅，觀眾們……對氣象臺的下班時間表示了極大的羨慕。”
“另外，大部分人還是覺得這太玄乎了，認為趙師傅可能記錯了，或者有甚麼心理暗示。”
秦業沒理會直播間的議論。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趙遠說完，然後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
“都是在你準備下班，或者剛剛下班的路上，被叫回來的？”
“對！”
趙遠立刻點頭，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