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看不懂的操作，還在後面。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裡，那個叫秦業的主播，竟然真的開始組裝起了他們家的太陽能熱水器！
從上支架，到固定水箱，再到一根一根地安裝真空管……
他的動作非常專業，非常嫻熟。
而且，直播的鏡頭給得極其講究。
每一個步驟都拍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光明的商標出現，鏡頭都會有意無意地停留那麼一兩秒。
這哪裡是在安裝熱水器？
這簡直就是一部超高畫質的光明牌太陽能熱水器安裝教學片！
還是在全網熱搜第一的直播間裡，免費播送！
直到客戶孫嘉禾也走上天台，跟主播搭話。
這段長達十幾分鐘的“免費廣告”才算告一段落。
曹明明徹底懵了。
這波操作，他真的，一丁點都看不懂了。
“明明……”
曹國亮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根本就不是甚麼廣告，也不是甚麼劇本。”
曹明明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您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曹國亮指了指螢幕，
“這個主播，可能真的只是接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安裝單子。”
“客戶自己買了我們的熱水器，然後找他來安裝。”
“現在網上發生的一切，可能都只是個意外？”
曹國亮常年在商海沉浮，見多了爾虞我詐，但也相信世界總有一些巧合。
“不可能！”
曹明明想都沒想，立刻就否定了這個猜測。
“絕對不可能！”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爸，您是不懂現在網上的這些門道！”
“一個電工師傅，裝個熱水器而已，這種影片網上多得是，憑甚麼他能衝上熱搜第一？”
“背後要是沒有團隊在推，沒有花大價錢買流量，打死我都不信！”
“這絕對是一場策劃！只是……只是我們暫時還沒看懂他的套路而已！”
就在父子倆爭論不休的時候，直播間的劇情，再次發生了轉折。
畫面裡，主播秦業已經將熱水器的主體組裝完畢。
突然！
客戶孫嘉禾走到秦業面前，面帶歉意地說道：
“不好意思，師傅，裝不了了。”
甚麼？
裝不了？
曹明明的心猛地一跳。
來了！
他死死盯住螢幕。
直播間裡，秦業急了：
“甚麼？我辛辛苦苦組裝好了，怎麼裝不了了？”
孫嘉禾嘆了口氣。
“物業說影響美觀，不讓咱們裝。”
“物業那邊，肯定也通不過。”
秦業得知這個情況就收拾工具準備離開。
這一下，別說孫嘉禾了，連曹明明都看傻了。
“這就走了？”
“不推銷他的新產品了？”
“搞了這麼大陣仗，白白給我們光明打了十幾分鐘的廣告，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這不符合邏輯啊！”
“觀眾的情緒都烘托到這兒了，他走了，流量不就全跑光了嗎？”
曹明明感覺自己的CPU又一次被幹燒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曹國亮也皺起了眉頭，這跌宕起伏的劇情，讓他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然而，就在主播秦業背起工具包，轉身欲走的那一刻。
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對一臉失望的孫嘉禾說道。
“不過，你這個情況，也不是完全沒有解決辦法。”
來了！
聽到這句話，曹明明和曹國亮父子倆，身體猛地一震！
兩人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幾乎同時停滯了。
來了！
他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小小的手機螢幕。
“我的解決方案就是……”
秦業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後，他伸手指了指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電源插座。
“把這裡，改一下。”
“啊？”
孫嘉禾愣住了。
直播間裡，上百萬的觀眾也全都愣住了。
螢幕前的曹明明，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甚麼玩意兒？
改一下插座？
這就是你憋了半天的大招？
“師傅，您……您沒開玩笑吧？”
孫嘉禾一臉的難以置信。
秦業笑了笑，蹲下身，從工具箱裡拿出測電筆和螺絲刀。
“當然沒開玩笑。”
他一邊擰開插座的面板，一邊對著鏡頭解釋。
“大家看啊。”
“這個樓頂天台，開發商當初預留這個插座，可能就是為了方便業主上來曬被子的時候。”
“臨時用個吸塵器或者小風扇。”
“所以，裡面的電線，用的是最普通的2.5平方線。”
“這種線，帶個小功率電器沒問題。”
“但是要帶動光明這種大功率的太陽能熱水器，尤其是它還有電輔熱功能，那就遠遠不夠了。”
“時間一長，電線就會過載發熱，輕則跳閘，重則……引起火災。”
秦業指著牆壁裡露出的細細的銅線，表情嚴肅。
“所以，我說的裝不了，不是因為物業不讓，而是從安全形度考慮，真的不能硬裝。”
“而我說的解決辦法，就是把這一段線路，從樓下的電箱裡，重新引一根4平方的專線過來。”
“這樣，才能保證絕對安全。”
秦業三言兩語，就把問題和解決方案解釋得清清楚楚。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原來是這樣！”
“主播牛逼！這才是專業的電工師傅啊！”
“漲知識了！我家裝修的時候，師傅就跟我說廚房衛生間要用4平方線，我還嫌貴！”
“細節決定安全！給主播點一萬個贊！”
“剛剛誰說主播要賣新產品的？臉疼不疼？”
“哈哈哈，神特麼新產品，新產品就是一根4平方的電線！”
“笑死我了，這反轉，我願稱之為主播的千層套路！”
而光明集團的辦公室裡。
曹明明看著手機螢幕，整個人都傻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專線……4平方線……”
“這就是他的……最終圖窮匕見？”
曹明明喃喃自語。
他設想過一萬種可能。
可能是一款全新的，行動式的，黑科技的，甚至是可以摺疊的太陽能熱水器。
但他萬萬沒想到。
對方的底牌，竟然只是一根平平無奇的電線！
這算甚麼？
這算哪門子的營銷？
這算哪門子的劇本？
“爸……”
曹明明機械地扭過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眼神裡充滿了迷茫。
“我……我是不是瘋了？”
曹國亮沒有說話。
他只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裡，帶著震驚，帶著錯愕，也帶著如釋重負。
他看著螢幕裡那個正在認真講解電線規格的年輕人，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明明。”
他開口了。
“我們可能……真的想多了。”
“這個年輕人，他不是在搞營銷。”
“他甚至，都不是在演戲。”
“他只是在認認真真地，做自己的本職工作。”
曹國亮的聲音很輕，卻讓曹明明渾身劇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