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道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動作顯得有些狼狽。
他走到秦業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眼神複雜極了,既有被人戳穿的尷尬,又有一絲“你給我留點面子”的懇求。
“咳咳……韓老闆。”
左丘山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虛。
“既然……既然這位秦師傅如此自信,貧道也不好強求。”
“就……就按秦師傅說的辦吧。”
“貧道就在一旁,為你們掠陣。”
這話一出,等於是他自己主動認慫了。
韓家輝長舒了一口氣,連連點頭:“好好好,聽秦師傅的,都聽秦師傅的!”
他轉過頭,用一種近乎於討好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詢問秦業:“那……秦師傅,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躺到床上去試試了?”
秦業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走到牆邊,“啪”的一下,開啟了臥室的電燈開關。
柔和的燈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
一切正常。
韓家輝深吸一口氣,懷著一種上刑場般的忐忑心情,慢慢地躺在了那張讓他心驚膽戰的大床上。
一秒。
兩秒。
十秒。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幾個人的呼吸聲。
電燈,穩穩地亮著。
沒有閃爍。
更沒有那詭異的“咔噠”聲。
“好了?”
站在門口的韓麗麗,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驚喜地小聲問道。
韓家輝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也抬著頭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燈。
“好像……好像真的好了!”
又過了十幾秒,燈光依舊穩定如初。
“爸!修好了!真的修好了!”韓麗麗激動地跳了起來,滿臉都是興奮和喜悅,“秦師傅,您也太神了吧!這就給修好了?”
韓家輝也從床上一骨碌坐了起來,臉上的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看著秦業,眼神裡充滿了感激:“秦師傅!真是太謝謝您了!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救星啊!”
然而,面對父女倆的感激和興奮,秦業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
他皺著眉頭,死死地盯著那盞燈。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剛才只是把那個燒得有點發黑的變壓器重新接了一下線,確保接觸良好而已。
那種程度的接觸不良,或許會導致燈光閃爍,但怎麼會引發那麼規律、那麼詭異的“咔噠”聲?
而且,現在故障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這對於一個追求根治問題的強迫症電工來說,根本不是甚麼好事。
這就好比你電腦藍色畫面,重啟一下,誒,好了。
但你知道,這個問題絕對沒有解決,它只是暫時潛伏了起來,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給你來個大的。
沒有找到根本原因的修復,都是耍流氓!
秦業心裡極度不爽。
他寧願故障一直存在,讓他順藤摸瓜找到癥結所在,也不願意這樣稀裡糊塗地“被修復”。
這讓他感覺自己不是靠技術,而是靠運氣。
對於秦業來說,這簡直是一種侮辱。
【臥槽?這就好了?我還以為有啥驚天大反轉呢。】
【所以說,搞了半天,真就是那個變壓器的問題?那個假道士白忙活了半天,笑死我了。】
【你們看主播的表情,哈哈哈哈,臉都黑了!】
【別人修好東西都是一臉高興,主播修好東西怎麼跟丟了錢一樣?】
【樓上的你不懂,對於技術宅來說,不知道問題是怎麼好的,比問題沒解決還難受!】
【這該死的成就感!主播的眼裡沒有客戶,沒有鬼神,只有電路故障!我粉了!】
【這個男人,好怪,我好愛!】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議論紛紛,他們從秦業那便秘一般的表情裡,讀出了別樣的趣味。
時間又過去了半分鐘。
電燈依舊堅挺,沒有絲毫要閃爍的意思。
秦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心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你下來。”他對著還坐在床上的韓家輝命令道。
“啊?哦,好。”韓家輝雖然不解,但還是聽話地從床上下來。
他雙腳剛剛站穩在地上。
就在這一瞬間!
“咔噠!”
那熟悉又詭異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再次響起!
頭頂的燈光猛地一暗,然後瘋狂地閃爍起來,明暗交替,將房間裡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長忽短,張牙舞爪。
“啊——!”
韓家輝的魂都快嚇飛了!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想都沒想,一個轉身就躲到了離他最近的左丘山身後,雙手死死地抓著左丘山的道袍,抖得和篩糠一樣。
左丘山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他剛剛才放下心來,以為這事就這麼糊弄過去了,結果這燈又特麼開始作妖了!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寫滿了驚愕和不解。
整個房間裡,只有一個人,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秦業。
在燈光閃爍的那一刻,他那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抹興奮而又張揚的弧度。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光彩。
對了!
就是這個感覺!
回來了!
一切都回來了!
他非但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開心得快要笑出聲來。
燈光持續不斷地閃爍,那詭異的“咔噠”聲像是奪命的節拍器,每一次響起,都精準地敲在韓家輝脆弱的神經上。
房間裡的光影被切割得支離破碎,每個人的影子都扭曲變形,在牆壁和地板上瘋狂舞動,活脫脫一出百鬼夜行。
“道長!道長你快看啊!”
韓家輝的嗓子已經喊得有些嘶啞,他躲在左丘山身後,只敢從道袍的縫隙裡偷看外面的情況。
“它……它是不是功力大增了?怎麼比剛才還厲害!”
左丘山心裡也直發毛。
他剛剛才吹完牛逼,說事情已經解決了,結果下一秒就被光速打臉。
這鬼東西,也太不給面子了!
但他身為“得道高人”,氣勢上絕對不能輸。
他強行挺直了有些發軟的脊樑,故作鎮定地拂了一下袖子。
“莫慌!有貧道在此!”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尖,但還是努力維持著高深莫測的語調。
“此乃……此乃妖孽最後的掙扎!它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然而,房間裡唯一能解決問題的人,根本沒理會這兩個抱團發抖的傢伙。
秦業的注意力完全被重新出現的故障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