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視了那足以把人逼瘋的閃爍燈光和噪音,漆黑的眼眸裡,反而透出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
他的視線從天花板的吊燈,緩緩移動到牆壁上的開關,最後,落在了那張引發了一切的床上。
他邁開步子,不急不緩地在房間裡踱步,像一頭巡視領地的獅子,審視著自己的獵物。
“不對啊……”
秦業走到床邊,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他之前已經把床底下翻了個底朝天,連床板都敲了一遍,甚麼電線、甚麼機關都沒有發現。
乾淨得就和新的一樣。
可為甚麼,偏偏是韓家輝從床上下來,一腳踩在地上的時候,故障就復發了?
問題一定和這張床,或者床周圍的地面有關係!
他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來了來了!主播的認真臉!帥我一臉!】
【這專注的眼神,這沉穩的步伐,他甚至都不害怕!這是甚麼神仙主播?】
【前面的別吵,看主播操作!我總感覺,真相就要揭曉了!】
【只有我一個人被這燈閃得眼睛都快瞎了嗎?還有那個“咔噠”聲,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業身上。
只見秦業忽然蹲了下來,視線與地面齊平,仔細地觀察著床腳的位置。
韓家輝的臥室鋪的是實木地板,因為有些年頭了,地板上有些灰塵和磨損的痕跡。
秦業從自己的工具包裡,摸出了一塊擦拭裝置用的麂皮布,動作輕柔地在靠近床腳的一塊地板上擦了擦。
灰塵被拭去,露出了地板原本的顏色。
秦業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他看到了!
就在那塊地板上,有一道極其輕微,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的劃痕!
而且,這道劃痕的邊緣,似乎有那麼一點點不正常的顏色沉澱。
就是它!
一個大膽的猜測瞬間在秦業腦海中形成。
困擾他許久的謎題,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塊拼圖!
“原來是這樣……哈哈……原來是這樣!”
秦業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最後,他竟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充滿了找到答案的狂喜和滿足,在這詭異閃爍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這一笑,直接把韓家輝的膽給笑裂了。
“道……道長……”韓家輝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那個電工師傅他……他是不是瘋了?他趴在地上擦地,還笑得那麼瘮人……”
左丘山也看得一頭霧水。
但他知道,這是他重塑“高人”形象的絕佳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用一種講解天機般的口吻對韓家輝說道:
“施主,你這就有所不知了。”
“這位……秦大師,他可不是在擦地。”
“他這是在‘問地府’!”
“問……問地府?”韓家輝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然也!”
左丘山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此鬼物怨氣沖天,盤踞在此不肯離去。秦大師剛才在樓下重啟變壓器,那招叫‘開天門’,是給它一條往生的陽關大道。可它執迷不悟,非要留在這裡作祟!”
“所以,秦大師現在只能用獨門秘法‘問地府’,看看是哪個片區的陰差瀆職,沒有把這孤魂野鬼給收了!”
左丘山越說越順,把自己都快說信了。
他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補充道:“此乃通天徹地之能,非同小可!”
這番驚世駭俗的解說,不僅唬住了韓家輝,連直播間的觀眾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臥槽?問地府?我聽到了甚麼?】
【這道長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真的假的啊?】
【我靠!原來主播不是電工,是天師下凡體驗生活來了?這也太玄幻了吧!】
【樓上的都是傻子嗎?那神棍明顯在胡扯啊!你們還真信了?】
【不好說……這事兒太邪門了,科學解釋不了啊!你看主播笑得那麼開心,說不定真讓他給問出甚麼來了!】
【我不管!反正從今天起,主播就是我心裡唯一的科學天師!又懂電路又懂地府,這不比那些只會畫符唸咒的強?】
輿論瞬間兩極分化。
一部分觀眾堅持科學,認為道士在瞎掰。
另一部分觀眾則被這詭異的場景和左丘山一本正經的解說給帶偏了,開始懷疑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科學驅鬼”這門技術。
秦業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封為“科學天師”了。
他確認了第一個床腳下的線索後,立刻馬不停蹄地移動到第二個床腳。
蹲下,擦拭,觀察。
果然,同樣的位置,也有一道類似的痕跡。
第三個。
第四個。
當他檢查完所有四個床腳下的地板後,他心中的那份猜想,已經變成了百分之百的確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那感覺,就像是攻克了一個世界級的技術難題,滿滿的成就感快要溢位來了。
“道長!道長你快看!他又換地方擦了!他把四個角都擦了一遍!”
韓家輝的關注點永遠那麼清奇。
左丘山眼看自己的“問地府”理論即將被推翻,趕緊開動他那聰明的小腦袋瓜,繼續往下編。
“咳咳!”他重重地咳嗽兩聲,吸引了韓家輝的注意。
“施主,你還是太年輕,看不透其中的玄機啊。”
左丘山負手而立,眼神望向天花板,彷彿在俯瞰眾生。
“這床的四個腳,暗合天地四象!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那兇悍的鬼物,正是被困在這四象陣之中!”
“秦大師剛才的舉動,並非擦地,而是在‘號令四象’,逐一封鎖它的退路,將它徹底困死在陣中!”
他指著那閃爍得更加瘋狂的電燈,加重了語氣。
“你看!燈光為何閃爍得愈發劇烈?這正是那猛鬼在陣中負隅頑抗,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啊!”
“猛……猛鬼?!”
韓家輝聽到這兩個字,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他現在看秦業的眼神,已經和看神仙沒甚麼兩樣了。
一直站在門口附近的韓麗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自己那個被嚇得快要魂飛魄散的父親,又看了看那個滿嘴跑火車、演得不亦樂乎的假道士,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她早就看出這個左丘山是個徹頭徹尾的神棍了。
但眼下這個情況,她也懶得戳穿。
一來是怕刺激到本就精神緊張的父親,二來……她覺得眼前這一幕,實在是有點好笑。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秦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