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事？我……我不太清楚。我平時都住學校宿舍，那邊做實驗、查資料方便。也就是這週末論文寫累了，才開車回來住兩天。”
她搖了搖頭：“沒聽說有甚麼事啊，物業群裡也挺安靜的，除了吐槽網速慢。”
“一點都沒有？”秦業不死心，追問道，“比如，小區裡有沒有新裝甚麼大型裝置？或者有甚麼東西，是每天固定時間開啟或者關閉的？噴泉？景觀燈？甚至是廣場舞大媽的王炸音響？”
他循循善誘，試圖從任何一個可能的角度找到線索。
周明月被他問得有點煩，但還是耐著性子思索。
“定時開啟關閉的……”
她喃喃自語，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眼睛亮了一下。
“哦，有一個！”
秦業精神一振，立刻湊了過去，兩眼放光。
“說！”
“就是……就是小區外面那條市政公路。”周明月指了指機房外的方向，“那條路上的路燈，不是整晚都亮的。好像是為了節能減排甚麼的，到了晚上會關掉。”
她說完，覺得這事跟斷網八竿子打不著，又補充了一句：“但這應該沒關係吧？”
秦業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他沒有回答，而是用一種極度亢奮的語氣，緊緊追問。
“幾點關？！”
“啊？”周明月被他嚇了一跳，“晚上……十點吧。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有時候我晚上開車回來，剛好十點整，前面‘唰’一下，一片漆黑。”
“十點！”
秦業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我操！就是它了！”
周明明徹底懵了：“甚麼就是它了？”
秦業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兩圈，指著外面對她解釋，語速快得像開了二倍速。
“你想想！這條路是不是給你們小區修的配套公路？”
周明月下意識地點頭：“是啊。”
“那這條路的路燈供電，是不是十有八九跟你們小區的電網走的是同一個高壓分支？！”
周明月愣住了，她好像抓住了甚麼。
秦業的聲音更大了。
“那條路有多長？十幾公里吧？路燈有多少？幾百盞總有了吧？每一盞都是大功率的鈉燈或者LED燈！你想象一下，幾百盞大功率的燈，在晚上十點鐘，‘啪’的一下，同時熄滅！”
“整個線路的總負載會瞬間暴跌！電網裡的電來不及‘剎車’，電壓會怎麼樣？”
秦業死死盯著周明月，一字一頓地吼出最後幾個字。
“會瞬間飆升！”
周明月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腦子裡那些關於電路原理、電網波動的專業知識，瞬間和秦業這番粗俗但形象的比喻連線在了一起！
“感性負載集中脫網……造成的暫態過電壓！”她脫口而出，用的是課本上的專業名詞。
秦業打了個響指。
“bingo！你那個金貴的核心路由器，它自帶的UPS電源能防突然斷電，但它防不住這種瞬間的、遠超額定值的電壓浪湧！一次兩次可能沒事，天天晚上十點來這麼一下，鐵打的裝置也得給你重啟宕機！”
周明月恍然大悟。
困擾了整個小區幾個星期的驚天謎案，居然被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路燈給破解了。
她看著秦業，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佩服。
“那……那我們現在要去排查路燈的控制箱嗎？”
秦業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排查？大姐，十幾公里的路，你知道控制箱在哪嗎？就算找到了，你怎麼排查？挨個把燈泡擰下來？”
他搖了搖頭，一把抓起自己那個放在地上的工具包，甩在肩上。
“走了。”
“去哪？”周明月下意識地跟上他。
秦業頭也不回地朝機房門口走去，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哥帶你去看點好玩的。”
他邁開長腿，朝小區門口走去。
“哎，你去哪兒？”周明月跟了上去。
“找規律。”秦業頭也不回，“每天晚上十點斷，早上七點恢復。你不覺得，這很像某種東西的工作時間嗎？”
周明月愣了一下，腦子飛速運轉。
工作時間？
甚麼東西會嚴格按照這個時間表執行？
秦業沒等她想明白，已經走到了小區門口，他指了指外面馬路邊上，一排亮得晃眼的路燈。
“路燈的電，也是從電井裡走的。雖然和小區住宅是兩條獨立的線路，但最終接入市政電網的地方，可能離這兒不遠。”
他頓了頓，補充道：“每條路燈的電纜上，都有一個編號。找到編號的規律，就能找到它們的配電室。”
周明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排LED路燈像是沉默的衛兵，在夜色裡站得筆直。
她一個學電的，居然沒第一時間把“定時啟停”和路燈聯絡起來。
真是……理論脫離實踐太久了。
她有些懊惱，但更多的是好奇，快步跟上了秦業的步伐。
直播間裡，鏡頭隨著秦業的移動而晃動。
「秦隊這是要去哪？放棄治療，出門散步了？」
「前面的不懂別瞎說，大佬這是在勘察地形，跟古代將軍打仗前看風水一個道理。」
「看風水可還行，你咋不說他在夜觀天象？」
「你們注意到沒，秦隊剛才那個眼神，絕對是發現華點了！盲生，我發現了你，啊不，是華點！」
秦業沒理會手機裡的吵嚷，他站在小區門口，仰頭看著最近的一盞路燈，眯著眼睛估算。
“這種一體式LED路燈，功率大概在150瓦到200瓦之間。這條街，目測過去少說也有三四十盞。”
他轉向周明月，問道：“你們小區斷網的時候，這些路燈是不是也差不多時間滅？”
周明月回憶了一下。
她平時睡得晚，偶爾會從窗戶往外看，小區外的這條路確實會在深夜變得漆黑一片。
“對，好像是。具體時間沒留意，但肯定是後半夜就滅了。”
“那就對上了。”
秦業點點頭，走到路燈杆下，藉著手機的光，仔細端詳著燈杆底部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鐵牌。
“”他輕聲念出上面的編號。
然後，他走向下一根路燈杆。
“”
再下一根。
“”
周明月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一根一根地確認，有些不解。
“你看這個幹甚麼？不就是個資產編號嗎？”
“這是路標。”秦業的腳步沒停，眼睛在黑暗中搜尋著，“編號是連續的，說明它們屬於同一個控制迴路。只要順著編號走，總能找到它們的‘老巢’——路燈配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