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壓器工作會產生高熱，所以外殼上設計了這麼多散熱鰭片，靠空氣對流和散熱油迴圈來降溫。”秦業指著變壓器上密密麻麻的金屬片，“你盯著鐵皮看半天，除了能感受一下輻射，還能看出甚麼？看它會不會變形嗎？”
周明月白淨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我……我只是在想它的結構，理論上……”
“理論都對，但實踐不是靠想的。”秦業打斷了她，“這裡危險，你要是沒甚麼事，就先出去吧。”
周明月的臉更紅了，這次是氣的。
她攥緊了拳頭，鏡片下的眼睛瞪著秦業。“你甚麼意思？覺得我在這裡礙手礙腳？覺得我一個搞理論研究的，甚麼都不懂？”
這傢伙說話也太不客氣了！
秦業被她問得莫名其妙，他指了指變壓器上那個醒目的紅色閃電標誌。
“我的意思是，這玩意兒幾萬伏，我怕你靠太近，一不小心就從研究生變成烤串了。”他一臉看白痴的表情，“我沒時間給你收屍。”
“……”
周明月徹底沒話了，一股熱氣從脖子根直衝腦門。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她看著秦業那張寫滿了“你是不是傻”的臉，又羞又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知道了！”她悶悶地回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等等。”秦業卻叫住了她。
周明月沒好氣地回頭：“又幹嘛？！”
“你是業主，我問你幾個問題。”秦業完全沒在意她的態度，直奔主題。
周明月氣得都笑了：“你這人，求人辦事就這個態度？情商是忘在孃胎裡了？”
直播間裡笑瘋了。
“哈哈哈！秦隊被懟了！”
“這妹子有點東西啊，敢當面說秦隊沒情商！”
“秦隊：情商是甚麼？能修網嗎？”
秦業皺了下眉，顯然沒明白“情商”和“修網”之間有甚麼必然聯絡。
“小區是甚麼時候開始斷網的？”他直接忽略了那句吐槽。
周明月見他這副樣子，也懶得計較了，抱著胳膊想了想。
“大概是每天晚上十點左右，然後早上七點多又會自己恢復。”
“每天？”秦業抓住了重點。
“對，每天。”周明月補充道，“時間上可能會有浮動，但不會超過十五分鐘。非常準時。”
非常準時？
秦業的眼神瞬間變了。
如果是電壓不穩或者裝置老化，故障應該是隨機的，不可能是定時定點的。
每天晚上十點斷，早上七點恢復……這他媽是上了鬧鐘的？
“這小區附近，或者方圓幾公里內，有沒有甚麼用電量特別大的地方？”秦業的語速快了起來，“比如工廠、實驗室、資料中心之類的地方？”
他想起去年接的一個活兒，城南一個寫字樓，也是全樓斷網，找了無數人，查了三天三夜都沒查出毛病。裝置全換了一遍，線路也重新鋪了，可該斷還是斷，而且斷得毫無規律。
最後還是他，硬是在那蹲了兩天，才發現問題所在。
寫字樓隔壁一條街，有個不起眼的小作坊，搞金屬焊接的。他們那臺老掉牙的大功率焊機一開工，瞬間的電磁脈衝就順著電網傳過來，剛好乾擾了寫字樓的交換機。
無差別攻擊，隨機掉線。
誰能想到？
那次之後，秦業就養成了個習慣，遇到這種邪門的故障，他從不先懷疑裝置。
裝置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多數時候，問題都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直播間裡的觀眾也急了。
「秦隊幹嘛呢？怎麼不動了？CPU乾燒了？」
「傳說中的意念維修？用眼神殺死BUG？」
「別吵，大佬在思考。你們看大佬的表情，三分涼薄，三分譏笑，還有四分漫不經心，這波穩了。」
「前面的，你去做閱讀理解指定是滿分。」
周明月可沒觀眾那麼好的耐心，她看秦業半天不動彈，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你到底在等甚麼？現在裝置是好的，但故障隨時可能再發生。不抓緊時間排查，等下又斷了怎麼辦？”
她的語氣裡帶著學霸特有的嚴謹和一絲不解。
“就算要排查電路，也應該先檢查一下配電櫃裡的接觸器和繼電器吧？如果存在接觸不良或者虛接，用熱成像儀掃一下，異常溫升點會很明顯。”
她說的全是專業術語，條理清晰。
秦業終於回過神，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查？現在查個屁。”
他說話向來這麼衝。
“它現在好端端的，比誰都健康。你把它裡裡外外翻個底朝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這種間歇性的毛病，就跟人抽風一樣，你得等它犯病的時候，當場抓住，才能對症下藥。”
周明月被他懟得一愣。
雖然話糙，但理不糙。
她皺起眉：“你的意思是……守株待兔？”
“差不多吧。”秦業懶洋洋地掏出手機，開始在上面劃拉，“不過我更喜歡主動出擊。我在想，到底是甚麼東西，能讓整個小區的網路跟著一起抽風。”
他這話一出口，周明月立刻反應了過來，眼神一變。
“你懷疑……是外部因素？”
“不然呢？”秦業頭也不抬，“總不能是這機房鬧鬼吧？”
周明月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測。
“不可能。”
她斬釘截鐵地說。
“這個小區是新建的高階盤，為了保證環境和私密性，選址特意選在了郊區。你從這裡開車出去，十分鐘內能看到的除了山就是樹，連個小賣部都沒有。我們業主想買點東西，都得開車半小時去市區。”
她頓了頓，補充道：“周圍沒有任何工廠、訊號塔，更沒有高壓線路經過。能有甚麼外部干擾？”
“哦？”
秦業劃拉手機的動作停了下來，抬起頭。
他把手機螢幕亮給周明月看，上面是小區的衛星實景地圖。
“你確定？”
他手指在螢幕上放大、縮小，仔仔細細地把小區周圍方圓五公里的地界看了個遍。
確實。
就像周明月說的，一片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嶺，除了小區本身，就是蜿蜒的公路和漫山的綠植。
乾淨得不像話。
“邪了門了……”秦業撓了撓頭，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不信邪，扭頭又盯著周明月。
“你再好好想想。”
“你住這兒，是原住民。最近小區裡，或者小區附近，有沒有發生甚麼奇怪的事？任何事都行，不管多小。”
周明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推了推眼鏡，努力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