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你再仔細回憶一下，這個燈，具體是甚麼時候開始閃的？”
“具體的日子……我真記不清了。”閆鳳努力回想，眉頭都快擰成了一個疙瘩，“最開始不是週日，就是偶爾閃一下，我也沒當回事。後來……後來就怪了，它就固定在週日閃，跟上班打卡一樣準時！”
她說著，還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尤其是那些暖黃色的射燈，你知道吧？一閃一閃的，光線昏暗……我跟你說，那感覺，比我看過的所有鬼片加起來都嚇人！”
秦業點點頭，轉向鏡頭。
“家人們，聽見重點沒？週日限定面板！”
“這BOSS還有重新整理時間呢？”
“有點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
彈幕又是一陣“666”飄過。
“行，我心裡大概有數了。”秦業拍了拍手，“現在，咱們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排除法！”
他跟閆鳳打了聲招呼，自己熟門熟路地跑到咖啡店後面的小倉庫，扛出來一架半舊不新的人字梯。
“咔噠”一聲，梯子在天花板下穩穩立住。
秦業對著鏡頭解釋：“第一步，先檢查所有燈具本身和它們自帶的小變壓器。看看是不是電壓問題，或者驅動壞了。”
說完，他麻利地爬上梯子，伸手夠到最近的一個射燈。
他沒有急著拆，而是先用手晃了晃，感受了一下安裝的牢固程度。
然後拿出隨身工具包裡的萬用表，紅黑表筆精準地探入接線處。
螢幕上的數字穩定。
“電壓正常。”
他嘟囔了一句，又開始拆解燈具，檢查裡面的小型驅動變壓器。
“驅動也沒燒，介面都好好的。”
秦業皺了皺眉。
一個沒問題。
他挪動梯子，走向下一個。
第二個，沒問題。
第三個，還是沒問題。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直播間的觀眾就看著秦業在咖啡店的天花板下，像一隻辛勤的蜘蛛，挪來挪去。
從射燈到筒燈，從裝飾吊燈到吧檯的燈帶。
三十多個燈，他一個沒放過，全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最後，秦業從梯子上爬下來，額頭上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長出了一口氣，對著鏡頭攤開手。
“兄弟們，階段性報告。所有燈具，連同它們的驅動，全部正常，沒有任何問題。”
“基本可以排除燈具本身故障的可能。”
閆鳳一直緊張地在旁邊看著，見他下來，連忙端了杯水過來。
“秦師傅，怎麼樣？是燈壞了嗎？”
“燈是好的。”秦業接過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後抹了把嘴，“我現在去看看你們這幾路燈的總變壓器。”
他走到吧檯後方一個更小的儲物間，牆上掛著一個白色的配電箱。
開啟箱蓋，裡面線路排布得倒是整整齊齊。
秦業的目光鎖定在其中一個稍大的變壓器上。
他再次拿出萬用表，一番操作。
幾分鐘後，他直起身，搖了搖頭。
“總變壓器也正常，輸出穩定。”
他轉頭對上閆鳳那張充滿擔憂的臉，說道：“老闆娘，現在可以百分百確定，問題不出在燈上，也不是你店裡的變壓器。”
閆鳳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她的嘴唇動了動，帶著哭腔問：“那……那不是燈的問題……也不是電的問題……難道……難道是真的……”
“打住！”
秦業立刻出言喝止，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老闆娘，你可千萬別自己嚇自己！”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閆鳳的眼睛，斬釘截鐵。
“我秦業幹了這麼多年電工，甚麼稀奇古怪的電路問題沒見過？我跟你保證，這百分之一百是電路故障！”
“相信專業！”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閆鳳被他的氣勢鎮住，愣愣地點了點頭。
安撫下客戶，秦業自己卻陷入了沉思。
燈具沒問題，線路的總變壓器也沒問題……那問題到底出在哪？
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
螢幕亮起，顯示著日期。
秦業的動作停住了。
他嘴裡無意識地吐出一個字。
“操……”
今天，週三。
他猛地抬頭，看著滿屋子安安靜靜亮著的燈，一股無力感湧了上來。
他對著直播鏡頭，一臉的生無可戀。
“家人們，我跟你們說個鬼故事。”
“故障只在週日出現。”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操！對不起主播，我真的忍不住了！”
“年度最佳鬼故事！我他媽今天來了個寂寞！”
“主播臉上的表情，完美詮釋了甚麼叫生無可戀。”
“白跑一趟可還行？秦師傅，要不您在這兒住到週日吧，我們給你眾籌房費。”
“前面的奪筍吶！不過我贊成！”
秦業看著滿屏的幸災樂禍，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準備充足要去高考的考生，到了考場才發現，今天不開門。
白忙活了。
徹頭徹尾地白忙活了。
他癱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閆鳳看著他這副樣子，又看看直播間裡那些調侃的彈幕，心裡過意不去，小心翼翼地問：“秦師傅，那……那現在怎麼辦？要不……你週日再來一趟？”
她自己說出這話都覺得臉紅。
讓人家白跑一趟不說，還得再跑一趟。
秦業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沒事，老闆娘，這不怪你，是我自己沒問清楚。”
他確實沒問。
在他的職業生涯裡，還從沒遇到過按星期出故障的電路。
這叫甚麼？
週期性選擇性歇菜電路？
他深呼吸，強行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
來都來了，總不能真就這麼幹坐著。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那個小儲物間，盯著那個整整齊齊的配電箱。
雖然燈具和變壓器都沒問題，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一個電工的直覺。
他的目光在配電箱裡掃來掃去，最終，停留在最邊上的一個空氣開關上。
嶄新。
跟旁邊那些用了有些年頭的開關相比，這個開關的白色外殼乾淨得有些刺眼，上面的標識清晰無比，連個指紋印都找不到。
“老闆娘，你過來一下。”秦業喊道。
閆鳳趕緊跑了過來，“怎麼了秦師傅？”
秦業指著那個開關，“這個空開，你自己換過？”
閆鳳探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沒有啊，我哪會動這個……哦，我想起來了！”
她一拍腦門，“這個是樓上網咖的於老闆送的。”
“於老闆？”秦業挑了挑眉，“樓上網咖的？”
“對，”閆鳳點頭，“就是於闖，於老闆。前段時間我店裡總跳閘，他正好碰見，就說他那有多的開關，第二天就拿了一個給我，還幫我找了個電工師傅來裝上，順便……把我店裡這些燈的線路都重新鋪了一遍。”
秦業的眼睛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