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業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之前所有的迷茫和困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興奮和銳利。
他想通了。
他終於想通了那個被自己忽略掉的關鍵點。
共享牆！
對，就是共享牆！
他之前的思路，一直侷限在“201室如何把電引進來”這個問題上。可如果，他們根本就沒把電引進來呢？
如果只是利用202室的廁所線路，在這堵共享牆的內部，做一個手腳，然後將電直接導向另一個地方呢？
這個地方，甚至可以不是201室！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秦業腦中所有斷裂的線索。
“走！”
秦業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他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李強國和章青治，轉身就往門外走。
“啊？秦師傅，去哪兒啊？”章青治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滿臉都是問號。
李強國也急得不行：“秦師傅，這……這就要走了？不跟他們理論理論了？就這麼算了？”
201的三個年輕人見狀，臉上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喲，這是演不下去了，準備跑路了？”黃毛青年怪聲怪氣地說道，“歡迎下次再來啊，不過下次記得帶搜查令。”
“別忘了給我們道個歉，恢復一下名譽啊。”眼鏡男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補刀。
秦業腳步不停，頭也沒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走到門口，才側過頭，對著屋裡那三個還在洋洋得意的人，留下了一句話。
“別急，你們哪兒也去不了。”
說完，他拉著李強國和章青治，直接消失在了樓道里。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懵了。
【？？？主播這就走了？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跑了跑了，主播提桶跑路了！】
【不對勁！你們看主播的表情，那不是認輸的表情，那是找到大BOSS的表情！】
【我靠，樓上這麼一說，確實啊！秦師傅剛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樣！】
【去哪兒啊？這大半夜的，神神秘秘的。】
電梯裡，李強國終於忍不住了，他喘著粗氣問道：“秦師傅，咱……咱這是去哪兒啊？你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章青治也帶著哭腔：“是啊秦師傅，是不是真的沒希望了？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秦業看著電梯鏡面裡自己那張寫滿興奮的臉，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轉頭對李強國說：
“李哥，去你們小區的總電房。”
“電房？”李強國更糊塗了，“去那兒幹嘛？問題不是在201嗎？”
“不。”秦業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說道，“201，只是一個跳板。”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於讚歎的光芒。
“我們這次遇到的，不是小偷，是個天才。”
“一個偷電的天才！”
李強國和章青治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秦業在說甚麼。
很快，三人來到了小區物業管理處的配電房。一股沉悶的電流嗡鳴聲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李強國一臉嫌棄地捂住了鼻子，他不明白為甚麼秦業要帶他們來這種鬼地方。
秦業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王國。
他熟練地推開沉重的鐵門，徑直走向一排排巨大的電閘櫃。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標籤上飛速掃過，最後，定格在了標有“7棟”字樣的總電路櫃上。
“就是這裡了。”
秦業喃喃自語，從工具包裡拿出專業的絕緣手套和一把多功能電筆。
他開啟櫃門，裡面是縱橫交錯、五顏六色的電線，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看得人眼花繚亂。
李強國和章青治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
秦業卻心無旁騖，他的眼睛就是最高精度的掃描器。他順著從“202”標籤引出的線路，一路向上追溯。
很快，他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對……這不對……”
他發現，202的廁所線路，在進入主線槽之前，被一個極其隱蔽的分線器接走了。而那個分線器上，並不僅僅只有一根線引出。
而是密密麻麻，像八爪魚的觸手一樣，延伸出了數不清的細小電線。
這些電線被巧妙地捆綁在其他樓層的線路外皮上，顏色和粗細都做了偽裝，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秦業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拿著電筆，順著其中一根最粗的“跳線”探了過去。
“滴滴……”電筆亮起了紅燈。
有電！
他再追著這根線，看向它連線的另一端。標籤上赫然寫著——“7棟201”。
果然！
但他沒有停下，又將電筆探向了另一根看似不起眼的細線。
“滴滴……”
紅燈再次亮起！
秦業順著這根線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標籤上寫著——“6棟301”！
他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鄰里偷電。
這是一個橫跨數棟樓的，巨大而精密的偷電網路！
秦業感覺自己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他一把將李強國和章青治拽到跟前，指著那團亂麻一樣的電線，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你們看這裡！”
“看這些線！”
李強國和章青治湊過去，看了半天，還是一臉茫然：“這……不就是電線嗎？有甚麼問題？”
“問題大了！”秦業猛地拔高了音量，“你們看，這是你們202的線，在這裡，被分出去了！這一根，連到了201。這一根，連到了6棟！還有這一根，5棟！這一根，8棟！”
他每指一根線，就報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地址。
“這……這是甚麼意思？”李強國的嘴唇開始哆嗦。
秦業的臉色無比凝重，他抬起頭，看著已經被驚得說不出話的兩個人，吐出了一個讓他們靈魂都在顫抖的結論。
“意思就是，偷你們家電的，根本不止201那三個小子。”
“他們只是這個偷電網路裡，微不足道的一箇中轉站，或者說，一個被推出來吸引火力的炮灰。”
“真正的偷電賊，利用你們家廁所的線路作為源頭，把偷來的電，分給了這個小區裡……幾十戶人家！”
秦業快速盤查了一下那些跳線的數量，粗略一估，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最少……五十家！”
“每一棟樓，都被他用同樣的方法，接上了‘免費’的電！”
“甚麼？！”
李強國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五十多家！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他腦子裡轟然炸響。
他是個生意人，對數字最敏感。他掰著手指頭，嘴裡唸唸有詞：“一家……我家被偷了一萬七……五十家……我的天……五十家，那……那得是多少錢？！”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聲音都變了調。
“七八十萬！這他媽是要偷出個首付啊！”
“不，沒那麼多。”秦業搖了搖頭，冷靜地分析道，“這個賊很聰明，他應該是從每一戶都偷一點點，比如一個月偷個幾十度電，這樣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察覺。”
“積少成多，五十多家加起來，每個月的電費就非常可觀了。”
說到這裡，秦業自己也陷入了新的困惑。
他皺著眉，看著李強國：“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按照他的手法，他應該儘可能地低調，避免引起任何一戶的警覺。可為甚麼……為甚麼偏偏在你家，薅了這麼一大筆，一萬七千塊的電費？”
“這完全不符合他的作案邏輯。這就像一個賊，本來每次只偷一百塊，突然有一次，他非要從一個人口袋裡偷十萬塊，這不是明擺著找死嗎？”
這個問題，讓剛剛找到頭緒的案情，再次蒙上了一層迷霧。
李強國也愣住了：“對啊……為甚麼啊？”
“想知道為甚麼，只有一個辦法。”秦業的目光，順著所有跳線最終彙集的那個方向，那根最粗的主線，一路追查下去。
最終，他的視線鎖定在了一個總閘上。
上面的標籤，是用馬克筆潦草寫下的三個數字。
“12-301。”
秦業的嘴角，再次揚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他家看看，看看他到底用這些電，在幹甚麼。”
“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在那裡。”
三人火急火燎地衝出配電房，直奔12棟。
路上，李強國已經氣得渾身發抖，嘴裡罵罵咧咧，揚言要打斷那個賊的腿。
章青治則是又驚又怕，緊緊跟在秦業身後，不敢說話。
很快，他們就站在了12棟301的門口。
這是一扇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防盜門，貓眼從裡面被堵死了，黑漆漆的一片。
秦業沒有立刻敲門，他先是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只一眼，他的眼神就變得銳利起來。
他看到，在301室的窗戶外面，掛著足足三臺嶄新的大功率空調外機！
而且，三臺外機此刻都在高速運轉，發出沉悶的轟鳴，不斷向外排出灼熱的氣流。
這可是深秋的晚上！
誰家會同時開三臺空調製冷？
“不對勁。”秦業低聲說道。
李強國已經等不及了，他衝上去，用拳頭“砰砰砰”地砸著門。
“開門！開門！我知道里面有人！偷電的賊，給老子滾出來！”
他吼得聲嘶力竭，樓道里都是他的迴音。
然而，幾分鐘過去了，門內毫無動靜。
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媽的，裝死？”李強國氣得還要再砸。
“別敲了。”秦業攔住了他，“裡面沒人。”
“沒人？沒人空調開著幹嘛？”李強國不信。
“報警。”秦業言簡意賅，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同時從工具包裡拿出了一套開鎖工具，“李哥，你負責跟警察解釋情況，我先進去看看。”
“哎？秦師傅，這……這能行嗎？私闖民宅……”李強國有些猶豫。
“等警察來了，拿到搜查令，黃花菜都涼了。”秦業頭也不抬，將一個細長的工具探進了鎖孔，手指飛快地撥動著，“他現在肯定能透過手機看到我們，說不定已經在銷燬證據了。”
“放心，出了事我擔著。”
話音剛落，只聽“咔噠”一聲輕響。
這扇讓李強國束手無策的防盜門，被秦業輕而易舉地開啟了。
一股夾雜著電子元件味道的熱浪，瞬間從門縫裡撲面而來！
秦業推開門，屋內的景象，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沒有沙發，沒有電視，沒有床。
整個客廳和房間，被改造成了一個簡易的機房。
一排排金屬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上百臺正在高速運轉的機器。機器上的指示燈瘋狂閃爍，無數根線纜連線在一起，場面壯觀又詭異。幾十個大功率風扇發出震耳欲聾的噪音，瘋狂地對著這些機器散熱。
“這是……這是甚麼玩意兒？”李強國目瞪口呆。
“礦機。”
秦業吐出兩個字，眼神無比複雜。
他終於明白了那恐怖的用電量是從哪裡來的了。
用這麼多礦機，二十四小時不停地挖虛擬貨幣，別說一個月一萬七，就算一個月三萬塊的電費，都打不住！
破案了。
但又沒完全破。
秦業看著眼前這些瘋狂吞噬電能的機器，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他依然想不通，既然這個賊有這麼大的用電需求，為甚麼不把所有的電都從李強國家偷？
為甚麼還要大費周章地搞一個遍佈全小區的偷電網路，從五十多家零敲碎打？
還有，為甚麼偏偏是李強國家，成了那個被“特殊照顧”的倒黴蛋，獨自承受了那高達一萬七的電費？
這背後，一定還有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