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除非，偷電的人，根本就不是201的這三個租戶！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念頭，在秦業的腦海裡猛地炸開。
201，只是一箇中轉站！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遏制不住。
秦業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年輕男子。
“你們的衛生間，是不是跟隔壁202的衛生間，共用一堵牆？”
年輕男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對啊，戶型都一樣，肯定的啊。怎麼了？”
“我看看！”
秦業的語氣不容置疑，說完，也不等對方反應，撥開腳下的雜物，就大步流星地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哎，你幹嘛！”年輕男子有些不爽，想攔，但秦業的動作太快，已經擠了過去。
李強國和章青治對視一眼，滿臉都是問號，也趕緊跟了上去。
衛生間裡同樣是一片狼藉，但秦-業的眼睛裡根本沒有這些。他徑直走到那面與202相鄰的牆壁前，伸出手，用指關節“篤篤篤”地敲了敲。
是實心牆。
但秦業的表情，卻愈發篤定。
就是這裡！
電，就是從這裡，被神不知鬼不覺地引走的！
有人在202的衛生間裡接了線，穿過這堵牆，進入了201，然後再從201的某個地方，接到了真正的用電地點！
201的這三個租戶，可能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替真正的竊賊背了黑鍋！
這個操作，簡直是天秀！
“臥槽，我想明白了！”
秦業低喝一句，轉身就往外衝，那架勢，把年輕男子都嚇了一跳。
“喂！你查完了沒啊！亂闖別人家還一驚一乍的！”
秦業根本沒空搭理他，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驗證自己的猜想。
他一把抓起放在玄關的工具箱，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李強國和章青治喊道。
“走！跟我來！”
“去哪兒啊小秦師傅？”章青治一頭霧水。
“樓下！”
秦業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興奮，他已經衝出了201的房門，咚咚咚的腳步聲在樓道里迴響，透著一股急不可耐。
李強國和章青治面面相覷，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拔腿跟了上去。
“這小子，發現甚麼了這是？”李強國一邊跑一邊喘著氣。
“不知道啊，看他那樣子，肯定是有大發現了！”章青治也緊緊跟著。
直播間的觀眾們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
【？？？發生甚麼事了？】
【主播這是悟了？臉上寫滿了“真相只有一個”！】
【跑啊？去哪兒啊？別走啊，201的瓜還沒吃完呢！】
【我怎麼感覺，劇情要反轉了？201這三個哥們看著不像會幹這種事的人啊，又懶又邋遢的。】
【前面的，你這是地域黑還是懶人黑？懶人怎麼你了！】
秦業一路狂奔到一樓，卻沒停下，而是直接衝到了樓道拐角的一個鐵皮門前。
電井。
整棟樓的電纜中樞。
他“嘩啦”一聲拉開工具箱的拉鍊，從裡面拿出一把特製的三角鑰匙，對準鐵皮門上的鎖孔，一擰。
“咔噠。”
門開了。
直到這時，氣喘吁吁的李強國和章青治才追了上來。
“我的天……小秦師傅，你跑這麼快乾嘛？”李強國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你……你開電井榦甚麼？這可不能亂動啊！”
作為房東，他對這玩意兒有種天然的敬畏。
秦業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眼睛裡卻亮得驚人。
他指著電井裡那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的電纜，沉聲說道：“如果我沒猜錯，偷電的人，在這裡動了手腳！”
“這裡？”章青治探頭看了一眼，那複雜的線路讓他眼暈，“這……這怎麼動手腳？”
“201，就是個幌子！”
秦業的聲音斬釘截鐵。
“偷電的人，把章哥你家的電線，從牆裡接出來，穿牆引到了201的衛生間。但是，他沒有在201用電，而是把那根線，又從201接了出來！”
“啊？”李強國和章青治徹底聽傻了。
“這不脫褲子放屁嗎？多此一舉啊！”李強國口無遮攔地說道。
“不！”秦業搖了搖頭，眼神銳利得嚇人，“這一點都不多餘，這恰恰是對方最高明的地方！”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用最簡單直白的話解釋道：
“你們想，我要是從你家直接偷電，接到我家，一旦排查，順著線一找，不就找到我了？”
“但現在，他把線接到了201。我們查到最後，線索就斷在了201。所有人都會以為，是201的人乾的。誰能想到，電只是從他們家‘路過’了一下？”
“這叫金蟬脫殼！禍水東引！”
“而且，要把你家的線和另一根線在主線路里完美對接，不透過電井，根本不可能實現！這裡，就是他的作案現場！”
秦業的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把李強國和章青治炸得外焦裡嫩。
還能這麼玩？
這偷電的，讀過《孫子兵法》吧！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沉寂後，瞬間爆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還能這麼操作的？】
【中轉站理論！牛逼！主播我給你跪了！】
【這已經不是偷電了，這是犯罪！高智商犯罪啊！】
【本來以為是個民生新聞，結果拍成了懸疑大片？刺激！】
【那個偷電的也太筍了吧！把201那三個小哥當成擋箭牌了？殺人還要誅心啊！】
【快！主播！找到那根線！讓他無所遁形！】
秦業沒有理會沸騰的直播間，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面前這片複雜的電纜叢林裡。
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光柱在昏暗的電井內來回掃動。
一根根線纜，顏色各異，粗細不同，有的上面還貼著模糊的標籤。
這是個極其考驗耐心和專業性的活兒。
李強國和章青治緊張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秦業的目光，在一片黑色和黃色的線纜中，來回逡巡。
突然！
他的動作停住了。
手電筒的光柱，也定格在了角落裡的兩根線上。
那是兩根被黑色電工膠布胡亂捆綁在一起的電纜，一根從標記著“202”的線路分出來，另一根，則沒入了一根更粗的主線管，看不清去向。
這個捆綁的方式，極其粗糙，與其他專業規整的介面格格不入。
就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上，沾了一坨蒼蠅屎。
“找到了！”
秦業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就是這根！”
他指著那處醜陋的連線點，“你們看，這膠布的纏法，根本不是我們專業電工的手法。而且，這根線，它是強行並聯上去的，它繞過了202的電錶，直接從主線上取電！”
李強國湊過去一看，果然，那根線鬼鬼祟祟地從旁邊繞了個彎，像個小偷一樣貼在了主線上。
“現在，只要順著這根線往下查，它通到哪裡，哪裡就是真正的賊窩！”
秦業的語氣充滿了自信。
真相，就在眼前！
他抓著那根多出來的黑色電纜，開始順著它的走向，一點點地往外排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播間的觀眾們更是屏住了呼吸，幾百萬雙眼睛，跟著秦業的手，一起見證這最後“捉賊”的時刻。
那根線，順著牆角的線槽，一路向下。
它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拐向任何一個住戶的樓層。
它一直向下，向下……
穿過了一樓，進入了地下。
秦業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走向……不對啊。
他跟著線，走出了單元樓，來到了樓前的空地上。
線纜被埋進了地下的線管裡。
秦業沒有停，他順著線管在地面上隱約的走向，繼續往前走。
李強國和章青治，還有直播間的觀眾，全都懵了。
這甚麼情況？
賊窩在地下？鼴鼠成精了？
秦業的腳步，最終停在了小區花園旁邊的一個灰色小房子前。
房子上，一個黃色的閃電標誌，和一個紅色的“高壓危險”，無比醒目。
小區電房。
管理著整個小區所有電力的心臟。
那根從202偷出來的電線，在地下繞了一圈後，最終的目的地，竟然是這裡。
秦業順著線纜的最終走向，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整個人都傻了。
臉上的表情，先是極致的懵逼，然後，迅速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目瞪口呆。
一個比“中轉站”偷電更加離譜，更加駭人聽聞的真相，在他的腦海裡，轟然成型。
他想到了。
他全都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