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業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他轉身對李強國說。
“李師傅，帶我再去看看電錶。”
“啊？還看？”李強國一愣，“不是已經找到問題了嗎？就是201那幫小年輕乾的啊！”
“不一定。”秦業搖搖頭，表情嚴肅，“事情有點不對勁，我需要再確認一下。”
章青治也冷靜了下來，他雖然不懂電，但也看出了秦業臉上的凝重。
“秦師傅，是不是……還有甚麼別的問題？”
“先別急，我們去看看電錶再說。”
秦業說完，率先走出了房門。
李強國和章青治對視一眼，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趕緊跟了上去。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懵了。
【不是吧？都定位到廁所線路了，這還有甚麼不對勁的？】
【我感覺主播是發現華點了！盲生！】
【主播的表情好嚴肅啊，感覺事情不簡單。】
【肯定的啊，要是那麼簡單，主播至於搞這麼久嗎？這小偷指定是個技術流！】
【快快快，跟上主播的腳步，今天我非要看看這老鼠是怎麼偷油的！】
三人再次來到樓下的電錶箱前。
秦業指著201室那三塊獨立的電錶，對李強國問道：“李師傅，你這裡有沒有上個月他們三家的用電資料？”
“有啊！”李強國立刻點頭，他是房東，每個月都要抄表算錢的，這些資料他手機裡都存著。
他掏出手機，翻找出一個文件，遞給秦業。
“秦師傅，你看，這就是他們上個月的用電量，都記錄著呢。”
秦業接過手機，仔細地看了起來。
201A，上月用電310度。
201B，上月用電285度。
201C，上月用電350度。
三個房間的用電量加起來，差不多有九百多度電。
對於三個合租的年輕人來說，這個用電量雖然偏高，但考慮到現在年輕人都喜歡用電腦、空調之類的電器，也還在一個相對合理的範圍。
秦業又抬頭看了看那三塊正在轉動的電錶。
他默默心算了一下三塊電錶當前的轉速所代表的功率，然後乘以時間，估算出他們這個月到目前為止的用電量。
結果讓他大吃一驚。
這個月的用電量，和上個月相比，竟然……沒有明顯變化！
甚至因為天氣轉涼，空調開得少了，總用電量還略微下降了一點。
這怎麼可能！
李強國湊了過來，緊張地問：“秦師傅，怎麼樣？看出甚麼問題沒有？”
秦業把手機還給他，搖了搖頭，臉上的困惑更深了。
“奇怪，太奇怪了。”
“從電錶資料上看，201這三戶人家的用電量和上個月相比，基本持平，甚至還少了一點。”
“這說明，他們並沒有因為偷了章青治的電，而導致自己家的電費減少。”
李強國和章青治都聽傻了。
“這……這是甚麼意思？”章青治結結巴巴地問，“難道不是他們偷的？”
“不。”秦業斬釘截鐵地否定了，“問題肯定出在廁所那條線上，偷電的人也只可能是201的住戶。這一點不會錯。”
“那……那這電錶是怎麼回事？”李強國也糊塗了，“偷了上千度電，他們自己家電錶一點反應都沒有？這電跑哪兒去了？”
秦業沒有回答。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各種可能性在腦海中閃現。
能做到這一點，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偷電的人技術高超到可以完美地偽裝自己的電錶讀數。
但這不現實。
要偽造電錶，難度極高，而且風險巨大，一旦被電力公司發現，那可就不是罰款那麼簡單了。
那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
偷電的人，偷了電，但並沒有用。
或者說，他們把偷來的電，用在了另一個地方，一個不經過他們自己電錶的地方。
可這又說不通。
他們費盡心機地從章青治家偷電，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省電費，那是為了甚麼？
好玩嗎？
這根本不符合邏輯！
一個巨大的謎團籠罩在秦業心頭。
他感覺自己似乎觸控到了一個更加複雜和離奇的真相。
“走，上去，敲門。”
秦業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電錶看不出問題，那就只能進屋裡找了。”
“不管他用甚麼方法，只要用了電，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李強國和章青治被秦業的氣勢所感染，也重新燃起了鬥志。
“對！進去找！我就不信他們能把電藏起來！”
三人氣勢洶洶地再次回到了二樓。
這一次，秦業的敲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咚！咚！咚！”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不耐煩地拉開。
還是之前那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他看到又是秦業三人，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有完沒完啊？不是都跟你們說了，不是我們！”
“我們家電費都是自己交的！你們憑甚麼三番五次來煩我們？”
他的態度很衝，一副被冤枉了的憤怒模樣。
秦業沒有跟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我們已經查清楚了，電就是從你家隔壁，也就是202室的廁所線路被偷走的。”
“那條線埋在牆裡，唯一能接觸到的，就是你們201。”
“我現在需要進屋檢查，請你配合。”
秦業的語氣不容置疑，眼神更是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黃毛青年被他看得有些發虛，但嘴上依舊不肯服軟。
“你憑甚麼說就是我們？你說檢查就檢查？你當自己是警察啊？”
“你有搜查令嗎？沒有就趕緊滾！不然我報警了！”
“報警？”李強國一聽就火了，他一把推開黃毛青年，擠了進去。
“你報啊！你現在就報！正好讓警察來看看，你們到底在屋裡搞甚麼鬼！”
“偷電偷到老子頭上來了，還敢這麼囂張？”
李強國人高馬大，又是房東，氣勢一上來，黃毛青年頓時就慫了半截。
客廳裡，另外一男一女也被驚動了，從各自的房間裡探出頭來。
“怎麼了？阿飛，又怎麼了？”
秦業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直接對黃毛青年說。
“我只檢查和電有關的東西，不會動你們任何私人物品。”
“如果查出來不是你們，我們立刻就走，並且給你們道歉。”
“但如果查出來是你們乾的，那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說完，他不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徑直走向了黃毛青年的房間。
“喂！你幹甚麼！你不能進去！”
黃毛青年急了，想去攔，卻被李強國一把拽住。
“老實點！”
秦業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陳設也很簡單。
一張床，一個衣櫃，還有一張電腦桌。
桌上的電腦開著，螢幕上是遊戲畫面，旁邊散落著一些零食包裝袋。
秦業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重點檢查了所有的插座和用電裝置。
電腦、顯示器、手機充電器、一個接線板……
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他甚至趴下來，仔細檢查了牆角的每一個插座面板，沒有發現任何被撬動或者改裝的痕跡。
黃毛青年在門口看著，臉上帶著冷笑。
“怎麼樣？查出甚麼了嗎？電工師傅？”
“都說了不是我們，你們就是不信！”
秦業沒有理他，檢查完房間後，轉身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客廳裡另外兩個緊張的年輕人。
“不好意思，情況緊急，也需要檢查一下你們的房間。”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點點頭：“可以，你請便。”
另一個女孩則有些害怕，但還是讓開了路。
秦業依次進入了另外兩個房間。
和第一個房間一樣，裡面的陳設都很簡單，除了電腦和一些生活電器外，沒有任何大功率或者可疑的裝置。
所有的插座和線路也都完好無損。
秦業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三個房間都檢查完了，一無所獲。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客廳、廚房和衛生間這些公共區域。
冰箱在正常工作。
廚房的抽油煙機和微波爐都處於斷電狀態。
衛生間的熱水器插頭拔著。
沒有任何異常。
整個201室，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合租房，根本找不到任何與“偷電”相關的蛛絲馬跡。
李強國和章青治也跟著看了一圈，同樣是一臉茫然。
“這……這怎麼回事啊？”章青治的希望再次破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秦師傅，難道……難道真的不是他們？”
李強國也急了：“不可能！閘都拉了，電錶都停了，問題就在廁所那條線上，不是他們還能有誰？難道這電還能長腿自己跑了不成？”
201的三個年輕人看到這一幕，膽子也大了起來。
黃毛青年雙手抱在胸前，陰陽怪氣地說道：“查完了吧？可以走了嗎？我們還要休息呢。”
“就是，莫名其妙闖進來，把我們當賊一樣審，現在甚麼都沒找到，你們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說法？”戴眼鏡的男生也附和道。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也炸開了鍋。
【翻車了翻車了！主播這次真的要翻車了！】
【我就說嘛，這小偷段位太高了，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
【這下尷尬了，興師動眾跑進來，結果啥也沒找到。】
【這已經不是電工的範疇了吧？這簡直是刑偵片啊！《消失的電流》！】
【主播別慌！穩住！我相信你！肯定有我們沒看到的細節！】
【201這三個人演技真好，你看他們那無辜的小眼神，我差點都信了。】
秦業沒有理會周圍所有的聲音。
他站在客廳的中央，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他緩緩地踱著步，眼睛掃視著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大腦卻在瘋狂地回放著今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
從接到電話，到檢查電錶，再到202室的分路排查，最後鎖定廁所線路。
每一個環節都清晰無比，邏輯鏈條也完整閉合。
問題，就出在201。
這一點，他無比確定。
可是，證據呢？
偷來的電，到底去哪兒了？
他們是怎麼做到在不改變自己電錶讀數的情況下，消耗掉那上千度電的？
房間裡沒有大型耗電裝置，沒有私拉亂接的電線，沒有改造過的插座……
一切都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正常。
秦業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重新串聯。
偷電。
廁所線路。
共享牆。
201。
用電量無變化。
房間內無異常。
這些看似矛盾的線索，一定有一個共同的交點。
一定有某個被他忽略了的關鍵環節。
是甚麼呢？
到底是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