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業的目光，掃過202室的房門，然後緩緩地，落在了旁邊那堵冰冷的牆壁上。
“電，被引到隔壁去了。”
“隔壁？”李強國和章青治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
“沒錯。”秦業的語氣十分肯定。
他走到章青治身邊，問道：“小章，你家衛生間的位置，是不是就靠著這堵牆？”
章青治下意識地點點頭：“對……對啊，我家衛生間就在這牆後面。”
“那就沒錯了。”秦業用手指敲了敲牆壁，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根據這棟樓的戶型結構，你家衛生間的這堵牆，正好是隔壁201室的承重牆。小偷很聰明，他沒有選擇從你屋裡接線，因為那樣太容易被發現。”
“他選擇了一個最隱蔽，也最大膽的方案。”
秦業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樓道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在牆上打了個洞，從你家衛生間的線路里，神不知鬼不覺地引了一根線出去，直接把電接到了201室！”
“所以，你拉下總閘，切斷了進你屋裡的所有電源，同時也切斷了通往隔壁的那根‘賊線’。電錶，自然就停了。”
一番話說完，現場一片寂靜。
李強國和章青治都聽傻了。
在牆上打洞？把電線接到隔壁？
這……這是拍電影嗎？
還能有這種操作？
短暫的震驚過後，章青治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201！對！肯定是201那幫人乾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
“李師傅，秦師傅，201住了一群年輕人，神神秘秘的，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屋裡搞甚麼，經常半夜還弄出嗡嗡嗡的聲音，吵得人睡不著覺！”
“我去找過他們好幾次，讓他們小點聲，結果他們比我還橫！說我多管閒事，讓我滾！那態度，別提多囂張了！”
章青治越說越氣，把之前受的委屈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好啊！”
李強國聽完，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怒火再次被點燃，只不過這次的目標，換了人。
“偷了電還敢這麼橫！這幫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他擼起袖子，一副要幹架的架勢。
“我就說這幫人不地道！年紀輕輕不學好，淨幹些偷雞摸狗的事！走！現在就去找他們算賬！今天不把錢給我補上，誰也別想走！”
說著，他就氣勢洶洶地衝向了201的房門。
秦業沒有阻止他，只是跟了上去。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必須得和201的住戶當面對質了。
“砰！砰！砰！”
李強國的手勁極大，把防盜門砸得震天響。
“開門！開門！再不開門我踹了啊！”
他一邊砸門一邊吼，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
樓道里迴盪著他的咆哮和砸門聲，然而，門內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孃的，裝死是吧？”
李強國罵罵咧咧，又抬腳準備踹門。
秦業伸手攔住了他。
“李師傅，別衝動，踹壞了門你還得賠。讓我來。”
他上前一步，很有節奏地敲了敲門。
不輕不重，但頻率很快。
這種敲門聲，遠比砸門更讓人心煩。
果然，敲了大概半分鐘後，門裡終於傳來了不耐煩的腳步聲。
“咔噠。”
門鎖轉動，房門被拉開一道縫。
一個年輕男子的臉探了出來。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眼角還掛著眼屎，滿臉的起床氣，眼神裡充滿了不爽。
“誰啊？大清早的，趕著投胎啊？”
他一開口，就是一股火藥味。
李強國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
他一把推開秦業，指著年輕男子的鼻子就罵。
“你就是這麼跟你爹說話的？不對，我是你債主！”
年輕男子被他吼得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看神經病似的疑惑。
“你有病吧？我認識你誰啊？”
“你現在不認識，馬上就認識了！”李強國怒氣衝衝，“少廢話！開門！我們進去說！”
“憑甚麼讓你們進？你誰啊你？”年輕男子把門一橫，寸步不讓。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秦業再次站了出來，隔在兩人中間。
他先是對著李強國使了個眼色，然後才轉向那個年輕男子，語氣平和地說道：
“你好，我們是過來排查電路的。”
他指了指自己工作服上的標誌。
“有住戶反映，樓裡的電費有異常，懷疑存在偷電的情況。我們需要進屋檢查一下，確認問題。”
秦業的解釋合情合理，態度也足夠專業。
年輕男子狐疑地看了看秦業，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李強國和章青治，眉頭皺了皺。
“偷電？”
他嘀咕了一句，似乎覺得有些可笑。
不過，他最終還是把門完全開啟了。
“行吧，要查就查吧。進來。”
他的態度很爽快，甚至有些無所謂，這讓秦業心裡泛起一絲嘀咕。
三人跟著年輕男子走進了201室。
一股混雜著外賣餐盒、汗味和貓尿的古怪氣味，撲面而來。
屋裡的景象，比氣味更加震撼。
玄關處堆滿了鞋子，東倒西歪。客廳裡，沙發上、地上，到處都是衣服和雜物，幾個吃剩的外賣盒子就扔在茶几上，已經散發出餿味。
整個房間，亂得下不去腳。
李強國嫌惡地皺起了眉，小聲罵了句：“豬窩一樣。”
秦業的目光卻沒有在這些雜物上停留。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就被玄關牆壁上的一個裝置吸引了。
那裡，並排安裝著三塊小電錶。
和他剛才在樓道里看到的大電錶不同，這三塊是分戶計量用的小電錶。
秦業的眉頭挑了一下。
“你們這裡是合租的？”
“對啊。”年輕男子打了個哈欠，隨口答道，“我們一人一間，房東給裝了分戶電錶，電費各算各的，省得扯皮。”
這個情況，在秦業的預料之中。
但他接下來的發現，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走到那三塊電錶前，仔細地觀察著。
如果偷電的人就在這屋裡，那麼這三塊電錶裡，至少會有一塊的轉盤在飛速旋轉。
然而……
沒有。
三塊電錶的轉盤，都在慢悠悠地轉動著。
那個速度，完全是正常的待機功耗，可能就是冰箱、路由器或者一些充電器在工作。
跟剛才樓道里那塊電錶快到出現殘影的轉速相比，簡直就是蝸牛和火箭的區別。
一切正常。
正常得有些詭異。
秦業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不對勁。
如果偷電的窩點就在201，電錶不可能是這個狀態。
難道……自己猜錯了？
秦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想不通。
如果201的人偷電，他們自己的電錶用電量應該會大幅度下降才對。
畢竟章青治一個月被偷了上千度電，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這麼大一塊用電缺口，足以讓201的電費回到一個極其不正常的低位。
可剛才在樓下看電錶的時候，201那三塊電錶的讀數雖然飛轉，但速度和章青治家比起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而且，偷電這種事，從這個月才開始。
那這個月的電費單，跟上個月一比，肯定有巨大的差異。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