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聽了幾句,卻搖頭笑道:
“這是你們宗門秘籍,別讀出來。
若被我聽去,豈不成了偷學?”
他開玩笑般說道,但那三人並未在意,只是自顧自繼續念著,彷彿真是在為他誦讀一般。
黃龍一時沉默下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費解。
即便如此,他也無從置喙,只得靜立一旁耐心觀望。
不多時,那三人放下手中之物,面帶笑容望向黃龍。
“怎麼樣,學會了嗎?”
話音未落,黃龍便攤手一笑,略帶無奈答道:
“那些秘笈我並不感興趣,你們不必如此費心。
我手裡未學的秘籍還多著呢。
說起來,最近這裡真的沒甚麼大事發生嗎?”
說完,他望向天際,神情專注,實則是在轉移話題,不願在此事上多作糾纏。
聽聞黃龍所問,那幾人先是一怔,隨後陸續開口:
“大動靜雖有,但沒想象中複雜。”
“是啊,不必過分擔憂,都是小狀況。”
他們拍拍黃龍肩膀,眼中帶著幾分興奮。
這時,黃龍只是低頭注視手中之物。
遲疑片刻,他再度望向遠天。
那裡,似乎隱隱透著不對勁。
“成玉煙是個怎樣的人?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黃龍忽然打聽起成玉煙來。
眼前三人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答。
在他們印象中,成玉煙雖性情有些古怪,但為人尚可,並未惡劣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是他這人著實特別。
在成玉煙眼中,唯有自己最強,絕容不下第二個比他更厲害的人。
一旦出現這樣的人,他絕不會手下留情。
談及此事,眾人臉上不禁浮現幾分無奈。
見他們如此神情,黃龍不由朗聲大笑。
他搖了搖頭,未再多言,只是低頭看向手中之物——原來成玉煙對他的厭惡,竟是源於看不慣他這樣的人。
既然如此,又何必與成玉煙過多計較?思及此,黃龍繼續翻閱手中秘籍。
不久,黃龍終於讀完,身旁三人也已沉入夢鄉。
看見他們眼下的青黑,黃龍恍然意識到,這些人恐怕已許久未曾安眠。
原來被困期間,掛念他的不只有自己和楊裹。
外面這些人同樣在意。
可惜成楚那傢伙甚麼都忘了,否則黃龍或能目睹一場師徒對決。
心念流轉間,黃龍忍不住掐指一算,竟真推演出師徒相爭之象——成楚正與成玉煙交手,那不祥預感正是由此而來。
此刻,黃龍望向身旁的楊裹,急聲喝道:
“收拾東西,隨我出發!”
聽著他的話,楊裹立刻點頭,雖然沒弄懂,卻馬上跟了上去。
沒過多久,兩人便來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
然而在那裡,黃龍並沒有看到平靜與安寧,只有打鬥過後留下的殘破痕跡。
但黃龍迅速掃視,很快就掠過這些廢墟,抬頭在雲端找到了成楚和成玉煙。
眼看二人鬥得難分難解,黃龍站在原地,並未上前插手,只是靜靜觀望。
沒過多久,成玉煙猛地倒退幾步,滿臉痛苦地哀嚎道:
“怎麼會這樣?”
成玉煙不斷重複著這句話,成楚看了他一眼,冷冷笑道:
“這有甚麼奇怪?你不是一直期盼自己的徒弟變得更強嗎?”
面對成楚的質問,成玉煙沒有回應,只是閉眼凝神,再次揮動手中大劍斬向成楚。
剎那間,成楚節節敗退。
成玉煙心中暗喜,以為對方不是自己的對手。
黃龍在一旁看著,神情卻透出說不出的古怪。
“你最喜歡別人比你強,又最恨這一點——既然如此,現在趕緊殺了我吧?”
成楚忽然又開口。
他的話充滿矛盾,黃龍難以理解,成玉煙聞言也愣在原地。
望著徒弟,成玉煙不由皺起眉頭:
“你為何說這樣的話?”
但成楚對成玉煙的問題避而不答,只是一個勁地催促他繼續攻擊。
成楚狀若瘋狂,成玉煙被他激怒,只能一次次出手進攻。
在接連的攻勢中,成楚漸漸落入下風。
隨後,他吐出一口鮮血,狼狽地倒在一旁。
黃龍走過去,將成楚扶起,又抬頭望向成玉煙。
兩人遠遠對視,成玉煙察覺不對,立即趕了過來。
“放開我徒弟。”
成玉煙急切說道。
徒弟對他而言如同半條命,黃龍一靠近,就像是要奪他的命。
見他如此反應,黃龍笑了起來,轉頭對身旁的成楚說:
“你真可憐,不僅記憶被封,還 控至此——我看他將來是要奪舍你的軀殼。”
他指著成玉煙,語氣篤定。
成楚聽了,只是苦澀一笑,沒有回答,眼中卻滿是受傷。
成玉煙愣住,連連搖頭。
他極力否認黃龍所說的話。
然而,成楚接下來的話,卻讓成玉煙陷入惶恐——原來成楚早已恢復記憶,只是成玉煙一直不知情。
成楚說得極為認真,成玉煙聽完,整個人僵在原地。
黃龍靜靜地注視著面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裡,除了冰冷,還帶著一絲譏誚。
沒過多久,成楚再次舉起大劍,說道:
“想來你終究容不下這世上有比你更強的人,不如我現在就自我了斷,也免得日後你親 我,那樣我會更加痛苦。”
成楚說完,閉上了眼睛。
成玉煙卻急忙攔下他的動作,一掌打飛他手中的大劍,同時怒不可遏地說道:
“我和黃龍之間的恩怨,與你無關。”
話音未落,成玉煙再次擊暈了成楚,不給他任何開口或表達的機會,直接命身後的人將他帶走。
做完這一切,成玉煙的目光才轉向黃龍。
只是那眼神中,情緒複雜難辨。
“現在你該滿意了吧?”
成玉煙忽然開口。
黃龍面露不解,盯著他,語氣困惑:
“滿意甚麼?你這話從何說起?”
他實在想不通。
成玉煙卻冷冷一笑,語帶嘲諷:
“不必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我說的真有那麼奇怪嗎?這一切不都是你一手促成的?你應該比誰都得意才對——還有我身體裡的詛咒。”
成玉煙抬起手,只見一道紅線從手腕蔓延至手臂,一直向下延伸。
那紅線觸目驚心,令人心驚。
黃龍卻無動於衷,因為這紅線,本就是他親手種下。
“你我之間,必須有一人勝出——而那個人只能是我。
所以,你必須死。”
“成楚會為我報仇的。”
成玉煙忽然說道。
但黃龍知道,那不可能。
此時此刻,成玉煙已走到絕路。
他無力再與黃龍對抗,唯有一死,否則此生都將受制於黃龍的詛咒。
望著眼前的黃龍,成玉煙眼中只剩下深重的恨意。
遠處其他人陸續趕來,目睹這一幕,紛紛搖頭嘆息,難以相信這一切竟真實發生。
他們看著黃龍,忍不住開口勸阻:
“別再這樣下去了,這對你沒有好處。
他背後的勢力太大,你得罪不起。”
“是啊,現在把詛咒收回來吧,別真的讓他死。
他若死了,恐怕所有人都要為他陪葬。”
“年輕人,我們理解你心中有恨。
不如我們多給你些補償,可你若執意將所有人拖入絕境,那絕不是明智之舉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焦急地勸說著。
成玉煙尚未死去,但他們彷彿已預見他死後所帶來的結局。
成玉煙聽聞眾人言語,發出一聲狂笑,旋即轉身,目光掃過身後眾人,臉上浮現傲慢與冰冷。
“我便是死了,又能如何?”
就算這些人付出代價,揹負一切——
可他們真能體會他此刻的憤怒與不甘嗎?若是兄長還在,絕不會讓他承受這一切。
可惜兄長不在,成玉煙只能獨自面對。
他不願淪為他人走狗,也不甘成為誰的手下敗將。
死亡,或許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就算黃龍抽去了詛咒,他終究是個敗者,活著又有何意義?
種種念頭接連湧現,最終,成玉煙舉起紅月刀,往頸間一抹。
他動作極快,旁人根本來不及阻攔。
黃龍聽著眾人話語,目光落在成玉煙身上。
見他出手如此果決,黃龍輕輕一笑,不發一語,只靜靜注視。
不多時,成玉煙的性命便徹底消散,化作天地間一粒塵埃。
見成玉煙形神俱滅,黃龍轉而望向身旁眾人。
他們臉上盡是無奈與複雜,欲言又止,最終三三兩兩散去,無人再於黃龍身邊停留。
眾人離去後,黃龍又望向成玉煙殞命之處——此處本為風水寶地,他實在不該死在這裡。
若死在別處也罷,偏偏在此,難保將來不會被人復活。
絕不可讓此事發生。
黃龍心念一動,取出毛筆,運轉獨特之力,霎時一股磅礴氣勢籠罩而下。
不久,一道巨大封印悄然覆蓋於成玉煙死去之地。
除非黃龍親至,否則無人能察覺這封印存在。
做完這一切,黃龍方才離去。
然而黃龍離去不久,成玉煙的徒弟成楚便出現了。
“師傅,你在哪裡?”
成楚臉上帶著困惑,他本是來尋成玉煙,想借機與師傅深談,緩和彼此僵硬的關係。
若能拉近距離,自是好事一樁。
然而當他來到原地,卻不見師傅蹤跡。
成楚一時怔住。
方才成玉煙明明還在此處。
即便師傅曾封印他的記憶,但終究是授他技藝、賜他他人所無的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