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集 御前貢品
清晨的馬山村還浸在薄霧裡，村口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驚飛了樹梢上的麻雀。十幾匹高頭大馬踏破晨霧而來，為首的馬背上坐著個穿緋色官服的人，腰間掛著金魚袋，身後跟著的隨從都捧著明黃色的卷軸，一看就是宮裡來的人。
“那是啥人啊？穿得這麼氣派！”村口曬穀子的張老漢眯著眼睛，扯了扯旁邊的王二柱。
王二柱剛從鹽坊出來，手裡還提著個鹽罐，踮著腳看了會兒，突然瞪大了眼睛：“是宮裡的採辦！俺在青雲城見過，這種緋色官服只有御前採辦才能穿！”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馬山村。村民們都湧到村口，圍著採辦的隊伍，小聲議論著：“宮裡來咱們村幹啥？難道是為了之前的雷神弩？”“不對不對，聽說陳東家的布進了宮，說不定是來要布的！”
陳逸風接到訊息時，正在工坊裡看婦女們織百壽圖錦緞。他趕緊換上之前御賜的五品官服，帶著石猛和蘇月遙往村口跑。剛到村口，就見採辦正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手裡捧著個明黃色的盒子，見他過來，立刻上前一步，高聲道：“馬山村陳逸風接旨！”
陳逸風趕緊跪下，村民們也跟著齊刷刷跪下，連大氣都不敢喘。採辦展開聖旨，清亮的聲音在晨霧裡迴盪：“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馬山村所制‘馬山錦’，花色鮮妍，質地精良，甚合宮闈之用。著即列為御前貢品，每月進貢五十匹，欽此！”
“臣陳逸風接旨，謝主隆恩！”陳逸風雙手接過聖旨，心裡又驚又喜——沒想到馬山錦不僅得到淑妃青睞，還被列為貢品，這下沈千萬的打壓徹底沒用了！
採辦扶起陳逸風，臉上露出笑容：“陳大人，咱家此次來，一是宣旨，二是要看看馬山錦的製作工藝，順便定下下個月的貢品花色——皇后娘娘喜歡荷花紋，貴妃娘娘偏愛纏枝蓮，還請陳大人多費心。”
“不敢當‘大人’之稱，採辦大人客氣了。”陳逸風笑著引他往工坊走，“工坊就在前面，採辦大人請隨我來，咱們的織娘們正在織百壽圖錦緞，您正好瞧瞧。”
採辦跟著陳逸風走進工坊，一眼就看到織機上的牡丹紋錦緞，伸手摸了摸，驚歎道：“這布摸著手感比江南雲錦還軟，顏色也亮，難怪娘娘們喜歡！陳大人，您這織機倒是新奇，比宮裡的織機快多了！”
“這是改良的提花織機，能省不少力氣。”陳逸風讓魯大成演示織機，齒輪轉動間，布面上很快顯出一朵荷花的輪廓。採辦看得連連點頭，當場定下下個月的貢品花色，還留下了一百兩銀子的定金：“陳大人，這是預付款，您可得按時交貨，宮裡還等著用呢！”
送走採辦，村民們再也忍不住，歡呼著圍上來：“楚逸！咱們的布成貢品了！以後再也不怕沈千萬了！”“陳東家，以後咱們馬山村就是貢品產地了，說出去多威風！”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到了青牛鎮。之前跟著沈千萬打壓馬山布的張布商、王布商，當天就帶著厚禮來馬山村求合作，想代理馬山錦的銷售；劉老闆的布莊重新開業，門口掛著“御前貢品馬山錦指定銷售點”的牌子，買布的人排起了長隊；連之前砸劉老闆鋪子的沈千萬的手下，也偷偷來道歉，說都是“奉命行事”。
布商聯盟徹底瓦解，沈千萬的布莊門可羅雀，他進的江南細布沒人買，堆在倉庫裡發潮，夥計們也走了大半。
這天傍晚，馬山村的村口來了輛不起眼的騾車，一個穿著舊綢緞的人從車上下來，正是沈千萬。他頭髮花白了不少，背也駝了，手裡提著個布包，站在陳逸風的院門口，猶豫了半天，才輕輕敲了敲門。
陳逸風開門見是他，愣了愣，還是讓他進了院子。沈千萬坐在石凳上，雙手捧著布包，侷促地說：“陳東家，之前是老夫糊塗，不該聯合布商打壓您……這是老夫珍藏的幾匹雲錦，送給您，算是賠罪。”
陳逸風沒接布包，只是倒了杯茶：“沈老掌櫃，有話不妨直說。”
沈千萬嘆了口氣，臉上露出苦澀：“陳東家，老夫也是沒辦法。並非老夫要與您為敵，實在是……京城‘永昌伯’家打了招呼。永昌伯掌控著江南三成的織造業，他說您的織機搶了江南織造的生意，讓老夫務必把您的布擠出市場，不然……不然老夫在江南的布莊就保不住了。”
“永昌伯？”陳逸風皺緊眉頭——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聽說，“他怎麼會注意到馬山村的小工坊？”
“您的馬山錦進了宮，永昌伯就知道了。”沈千萬壓低聲音，“江南織造每年給宮裡供綢緞，您的馬山錦搶了他們的生意，永昌伯能不急嗎？他還說，要是您再繼續做馬山錦，他就會在陛下面前參您一本，說您‘私造奇技淫巧，動搖國本’。陳東家，您可得小心啊！”
陳逸風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杯沿硌得指節發白。他沒想到，小小的馬山錦竟然觸動了京城權貴的利益，而且還是掌控江南織造的永昌伯。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而是牽扯到了朝堂勢力。
沈千萬見他沉默，起身告辭：“老夫該說的都說了，您多保重。這雲錦……您還是收下吧，算是老夫的一點心意。”
陳逸風看著沈千萬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心裡沉甸甸的。蘇月遙走過來，手裡拿著剛收到的情報：“公子，我剛查到，永昌伯是皇后的親舅舅，在戶部還有人脈，江南織造的官員都是他的門生。這次馬山錦成了貢品，江南織造的貢品份額少了三成，永昌伯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陳逸風抬頭看向遠處的工坊，燈還亮著，婦女們還在加班織錦緞。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他想讓咱們停，咱們偏不停。不過，咱們得提前準備——永昌伯在朝堂有人，咱們也得有自保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