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集 聯合打壓
“砰”的一聲巨響,劉記布莊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三個穿短打的漢子舉著木棍衝進來,對著貨架上疊得整齊的馬山布就砸。寶藍色的纏枝蓮布、粉色的桃花布、白色的細棉布散落一地,有的被木棍劃開長長的口子,有的被踩在腳下碾出黑印。
劉老闆剛從後堂對賬出來,見此情景,趕緊撲上去阻攔:“住手!你們敢砸我的鋪子?我報官了!”
為首的漢子冷笑一聲,一棍打在劉老闆的肩膀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報官?劉老三,你打聽打聽,這青牛鎮的官差,誰敢管沈老闆的事?告訴你,沈老闆說了,再敢賣馬山村的破布,下次就不是砸鋪子這麼簡單了!”
劉老闆捂著肩膀,鼻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染髒的布面上,像綻開的紅梅。他看著滿地狼藉,心裡又疼又氣——這馬山布是他好不容易從陳逸風那裡拿到的代理,賣了才三天就賺了兩貫錢,眼看就能把之前虧的本賺回來,卻被沈千萬的人砸了鋪子。
漢子們見劉老闆還不服軟,又對著櫃檯砸了一陣,算盤、賬本散落一地,直到把貨架全掀翻,才揚長而去。臨走前,為首的漢子還在門框上踹了一腳:“再敢賣馬山布,打斷你的腿!”
劉老闆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碎布,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他的布莊開了十年,經歷過旱災、蝗災,都沒像今天這麼慘。他知道,沈千萬是想逼他放棄馬山布的代理,可他不甘心——馬山布物美價廉,百姓喜歡,憑甚麼沈千萬說不讓賣就不讓賣?
他掙扎著爬起來,簡單用布條包紮了傷口,從後院牽出快馬,直奔馬山村。他知道,只有陳逸風能幫他,也只有陳逸風,有底氣對抗沈千萬和那些聯合起來的布商。
馬山村的村口,陳逸風正和石猛檢視新砌的柵欄——蘇月遙昨天就提醒過,布商們可能會有動作,他得提前做好防備。突然,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陳逸風抬頭一看,見劉老闆騎著馬飛奔而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肩膀上還滲著血,心裡咯噔一下。
“陳東家!陳東家!”劉老闆剛跳下馬,就踉蹌著撲過來,抓住陳逸風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我的鋪子……我的鋪子被沈千萬的人砸了!馬山布全毀了!”
陳逸風趕緊扶他坐下,讓林素婉拿來金瘡藥和溫水。劉老闆喝了口溫水,緩了緩,才把沈千萬聯合布商降價、威脅、砸鋪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連沈千萬放話“要把馬山布擠出市場”的細節都沒落下。
“沈千萬這老東西,真是欺人太甚!”石猛氣得一拍大腿,抓起放在旁邊的長刀就要走,“我現在就去青牛鎮,把他的布莊也砸了,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等等!”陳逸風拉住他,“現在去砸鋪子,沒有證據,反而會讓沈千萬倒打一耙,說咱們尋釁滋事。咱們得先弄清楚,除了沈千萬,還有哪些布商參與了聯合打壓,他們的底線在哪裡。”
蘇月遙這時也趕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皺巴巴的情報:“公子,我已經查到了。參與聯合打壓的除了沈千萬,還有青牛鎮的張布商、王布商,青雲城的李布商、趙布商,都是本地和州府最大的布商。他們不僅把細布價格降到一尺三文——這比他們的成本還低兩文,還威脅其他布莊,斷了他們的染料和棉紗供應,逼他們放棄馬山布。”
“一尺三文?”陳逸風皺緊眉頭,“他們這是在虧本打價格戰,想把咱們拖垮。咱們的工坊每天要付工錢、買棉花,要是馬山布賣不出去,用不了一個月就會資金週轉不開。”
劉老闆也急得直跺腳:“陳東家,現在青雲城的布莊除了我,都不敢賣馬山布了。青牛鎮的布莊也只有兩家還在偷偷賣,可銷量連以前的一半都不到。再這麼下去,馬山布真的要砸在手裡了!”
陳逸風沉默著走到工坊門口,看著裡面還在忙碌的婦女們——張嬸正教新媳婦調整紡紗機的錠子,翠兒在給布染色,她們臉上都帶著對好日子的期待,要是工坊倒閉,這些期待就全碎了。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眼神變得堅定:“他們想打價格戰,咱們就不跟他們耗。他們賣便宜的粗布細布,咱們就做高階的‘馬山錦’,做他們仿不來的東西!”
“高階的馬山錦?”蘇月遙和劉老闆都愣住了。
“對。”陳逸風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上面畫著繁複的提花圖案,“咱們用最好的棉花,加金線提邊,染最鮮亮的顏色,織出帶花紋的錦緞。這種馬山錦,成本雖然高,但能賣高價,專門賣給達官貴人、富商巨賈——他們不差錢,就喜歡稀罕、體面的東西。而且這種高階錦緞,沈千萬他們的作坊根本做不出來,就算想模仿,也沒咱們的提花織機和飛梭。”
劉老闆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認識幾個青雲城的鹽商,他們嫁女兒、做壽都喜歡用好布料,要是馬山錦真的好看,他們肯定願意買!”
蘇月遙也跟著點頭:“公子,我也有渠道。之前掃盲班的時候,認識了州府通判的夫人,她經常打聽好看的布料,我可以跟她聯絡,讓她先看看樣品。”
陳逸風笑著拍了拍手:“那咱們就分工合作。劉老闆,你負責聯絡富商;月遙,你負責對接官員家眷;我和素婉,負責設計馬山錦的圖案和改進織機。咱們儘快做出樣品,讓沈千萬他們看看,想擠垮咱們,沒那麼容易!”
接下來的幾天,陳逸風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提花織機的改進上。他在飛梭的基礎上加裝了提花裝置,能透過經緯線的交錯織出複雜圖案;又讓魯大成打造了更精細的錠子,能紡出更細的紗線。林素婉則帶著工坊裡最熟練的婦女,研究染色配方——她們用蘇木染紅色,用蓼藍染藍色,還用梔子和槐花調出鮮亮的黃色,染出的顏色比京城的綢緞還正。
蘇月遙和劉老闆也沒閒著。蘇月遙帶著染好的紗線去見通判夫人,通判夫人一看就喜歡上了,當即訂了兩匹,說要做件新旗袍參加下個月的州府宴會;劉老闆則把樣品拿給青雲城的鹽商看,鹽商們紛紛表示要訂購,有的甚至願意先付定金。
工坊裡的婦女們更有幹勁了。張嬸每天天不亮就來除錯織機,翠兒染布染到手指都變了色,卻笑著說:“等馬山錦賣了好價錢,俺就能給娃子買個新書包了!”
可陳逸風沒注意到,青牛鎮的一家茶館裡,沈千萬正和幾個布商坐在一起,臉色陰沉地聽著探子的彙報。“馬山錦?”沈千萬冷笑一聲,手指在茶杯沿上反覆摩挲,“不過是些花裡胡哨的東西,看他們能得意多久。我已經讓人去京城找永昌伯了,只要永昌伯開口,就算他們的馬山錦再好,也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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