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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集 生產力爆炸
天還沒亮透，馬山村紡織工坊的木窗就透出暖黃的光。二十臺珍妮紡紗機在晨光裡轉得飛快，“嗡嗡”的聲響裹著新棉的清香飄出院子，像一群歸巢的蜂群，熱鬧得讓人心裡發暖。張嬸坐在最靠門的機位上，腳踩踏板的速度比前幾天快了一倍，手裡的棉花剛喂進錠子，八根雪白的紗線就順著錠子往下繞，不過半個時辰，竹筐裡就堆了小半筐紗——這比她以前一整天紡的還多。
“張嬸，你這手速，再過幾天就能趕得上素婉姐了！”隔壁機位的李嫂笑著喊，她的紡紗機旁堆著兩筐紗，布巾擦汗的動作都帶著笑意，“俺家娃子昨天還問，娘怎麼天天都有新銅板買糖吃，俺說這是陳東家的新機器給的福氣，以後咱們娘倆都能穿新衣裳了！”
張嬸擦了擦額頭的薄汗，指尖在紗線上輕輕捻了捻——這紗線勻得像蛛絲，比她以前紡的粗紗細了三倍，織出來的布肯定軟和。“可不是嘛！”她笑著應道，“以前紡一天紗，手指磨得全是血泡，也只夠給老漢補件破褂子。現在倒好，一天紡的紗能織兩匹布，賣了布還能給娃子買本識字課本，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工坊另一頭的織布區更熱鬧。林素婉正和三個婦女除錯飛梭織布機，她手裡的梭子裹著染成寶藍色的紗線，輕輕一推，梭子就順著滑道“嗖”地滑到另一頭，比以前手遞手傳遞快了三倍還多。剛織出的布面平整得能映出人影，寶藍色的底色上還織著細碎的白花紋，是陳逸風特意畫的“纏枝蓮”圖樣，比鎮上布店賣的細布好看十倍。
“素婉姐，這布摸著比綢緞還軟！”年輕媳婦翠兒拿起布角貼在臉上蹭了蹭，眼睛亮得像星星，“俺要織兩匹這樣的布，給俺男人做件新衣裳——他在鹽坊扛鹽包，衣服破得快，早就該換了。”
林素婉笑著點頭，指尖劃過布面的紋路：“這都是楚逸的功勞，要不是他畫出那紡紗機的圖紙，咱們哪能織出這麼好的布。”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馬蹄聲。陳逸風陪著個穿綢緞的男人走進來，正是青雲城的大鹽商趙永昌。他剛跨進院門，就被工坊裡的景象驚住了——二十臺紡紗機同時轉動，飛梭在織布機上來回穿梭，地上堆著五顏六色的布卷，空氣中滿是棉香和染料的清甜味，這熱鬧勁兒，比他見過的江南織造坊還足。
“陳兄，你這工坊……真是讓人開眼！”趙永昌走到一臺紡紗機前，看著八根紗線同時紡出，手指忍不住碰了碰錠子，“我在江南見過最好的紡車，一個織女一天也就能紡兩斤紗，你這機器，怕是能抵十個織女吧？”
“不止十個。”陳逸風笑著遞過一匹剛織好的寶藍纏枝蓮布，“趙兄你摸摸這布，普通的‘馬山布’一尺賣五文錢，比鎮上的細布便宜兩文；染了色、織了花的，一尺賣八文，比綢緞便宜一半。你覺得這布，在青雲城能賣動嗎？”
趙永昌接過布，指尖在花紋上反覆摩挲，眼睛越睜越大：“能賣動？這何止是能賣動！陳兄，你這布質量比江南織造的細布還好，價格卻便宜一半，一旦入市，別說青牛鎮、青雲城，就是江南織造，恐怕都要地震！”
“江南織造？”陳逸風愣了愣，“趙兄這話怎麼說？”
趙永昌拉著他走到工坊角落，壓低聲音：“江南織造是朝廷的官營作坊，還有不少私人織造坊，靠的都是傳統織機，一個織女一天織不了半匹布。你這機器效率高十倍，布又好又便宜，要是賣到江南，他們的生意肯定受影響。那些織造坊的老闆，個個都跟京城官員有關係，你可得小心他們找你麻煩。”
陳逸風心裡一沉，他倒沒想到小小的馬山佈會觸動江南織造的利益。但看著工坊裡婦女們忙碌的身影——張嬸正教新招來的媳婦用紡紗機，翠兒拿著染料桶調配新顏色，林素婉在賬本上記錄產量，他又覺得沒甚麼好怕的：“多謝趙兄提醒，我會留意的。不過眼下，咱們先把本地市場站穩再說。趙兄要是有興趣，咱們可以合作，你幫我把馬山布賣到青雲城和周邊州縣，利潤咱們五五分。”
趙永昌大喜過望，當即拍板：“好！我這就回青雲城，把幾個相熟的布莊老闆都叫來，明天就跟你籤契約！”
送走趙永昌，林素婉走過來，手裡拿著剛染好的粉色紗線：“相公，趙兄說的江南織造，會不會真來找麻煩？”
“別擔心。”陳逸風握住她的手，指了指工坊裡的婦女們，“咱們有這麼多鄉親支援，還有掃盲班教大家認字算賬，就算真有麻煩，咱們也能一起扛。再說，咱們的馬山布能讓百姓穿得更便宜、更體面，這是好事，朝廷總不會不許百姓過好日子吧？”
婦女們聽到這話，紛紛圍過來說：“陳東家說得對！咱們憑自己的手吃飯，誰也別想欺負咱們！”“要是有人來搗亂，俺們就跟他們拼了！”
陳逸風看著大家堅定的眼神，心裡暖烘烘的。接下來的幾天，馬山布陸續流入青牛鎮和青雲城市場，果然如趙永昌所說，很快就被搶購一空。青牛鎮的布店老闆們擠破頭想代理馬山布，青雲城的達官貴人也派人來訂購，說要做新衣裳參加下個月的州府宴會。
陳逸風又僱了三十個婦女，添了十臺紡紗機和五臺織布機，工坊的規模越來越大。張嬸因為織布又快又好，被任命為工坊主管，每個月能拿五百文工錢，比以前賣柴強了十倍。她特意給老漢做了件新布衫，老漢穿上後，在村裡轉了三圈，逢人就說：“這是俺家老婆子在陳東家工坊織的布，軟和著呢！”
可陳逸風沒放鬆警惕。蘇月遙的情報網傳來訊息，說青牛鎮的沈千萬最近頻繁和州府的布商聚會，還派人去了江南，顯然在策劃甚麼。他讓蘇月遙繼續盯著，自己則在書房裡畫新的織布機圖紙——他想再改進一下飛梭，讓織布速度再快一倍，還想設計一種能織出複雜提花的織機，做出更高階的“馬山錦”。
這天傍晚，蘇月遙匆匆跑回馬山村，臉色凝重地找到陳逸風：“公子，不好了！沈千萬聯合青牛鎮、青雲城的五家布商，開始聯合打壓咱們！他們把細布價格降到一尺三文，比咱們的馬山布還便宜，還威脅其他布莊，敢賣馬山布就砸了他們的鋪子！”
陳逸風手裡的筆頓了頓，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小團黑。他抬頭看向窗外，工坊的燈還亮著，婦女們還在加班趕訂單。他知道，一場針對馬山村的風暴，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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