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集 釜底抽薪
馬山村口的寒風裡，上百號樵夫手裡的柴刀和扁擔還泛著冷光，可臉上的警惕卻淡了幾分。孫老栓的話一出，不僅陳逸風愣了，連拿著鋤頭的村民們也鬆了口氣，紛紛放下手裡的傢伙。
“孫老叔，您這話是甚麼意思？”陳逸風往前走了兩步，語氣裡帶著驚喜，“您同意合作了？”
孫老栓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鬆了塊壓了很久的石頭：“不同意能咋辦？昨晚我去村裡轉了一圈，一半的人家都沒柴燒，孩子凍得直哭。你給的路子，是兄弟們唯一的活路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我有個條件——你得保證，每個月給兄弟們的工錢，不能低於三百文，還得管兩頓飯。要是做不到，我們寧願繼續砍柴。”
“三百文？管兩頓飯？”陳逸風笑了，“孫老叔，您這條件太實在了。我給兄弟們開四百文一個月，中午管一頓肉飯，晚上管一頓熱粥。要是做得好，每個月還有獎金。”
這話一出，樵夫們瞬間炸了鍋，紛紛議論起來：“四百文！還管肉飯！”“比賣柴強多了！”“這下能給孩子買棉衣了！”孫老栓也愣了，顯然沒想到陳逸風會這麼大方，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句：“你是個實在人。”
“光說不行，我帶您和兄弟們去作坊看看，讓大家心裡有底。”陳逸風說著，引著孫老栓和幾個行會骨幹往蜂窩煤作坊走。
作坊裡一派忙碌景象：魯大成的徒弟們正搖著磨煤機，黑色的煤粉順著出料口往下掉，落在鋪著麻布的竹筐裡；幾個村民正把煤粉、黃土、石灰按比例混合，加水攪拌成糊狀；還有人拿著蜂窩煤模具，一壓一個，動作麻利，旁邊的空地上，曬滿了剛做好的蜂窩煤，像一排排黑色的小蛋糕。
“孫老叔，您看。”陳逸風指著磨煤機，“這是磨煤的機器，不用費大力氣，兩個人就能操作。兄弟們來了，可以分成幾隊：一隊負責從後山運煤到作坊，一隊負責攪拌煤料，一隊負責做蜂窩煤，還有一隊負責把做好的蜂窩煤送到各個銷售點。每個環節都有專人教，不難學。”
孫老栓走到磨煤機旁，伸手摸了摸轉動的磨盤，又看了看正在做蜂窩煤的村民，眼裡的疑慮漸漸消失。一個年輕的樵夫忍不住問：“陳東家，運煤累不累啊？我們以前砍柴，肩膀都磨破了。”
“運煤用騾車，不用扛。”陳逸風笑著說，“我已經讓魯師傅做了幾輛騾車，到時候兄弟們只需要趕車就行。而且每個隊每天只幹四個時辰，不用熬夜，也不用風吹日曬。”
“那太好了！”年輕樵夫高興地說，旁邊的幾個骨幹也紛紛點頭，顯然對工作環境很滿意。
孫老栓走到曬煤的空地，蹲下身，拿起一塊晾乾的蜂窩煤，放在手裡掂量了掂量：“陳東家，這蜂窩煤真能賣得好？要是賣不出去，兄弟們的工錢……”
“您放心，賣得好得很。”蘇月遙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賬本，“這是咱們這半個月的銷售記錄，每天能賣出去兩千塊蜂窩煤，青牛鎮的百姓都喜歡用，連周邊的村子都有人來買。而且我已經跟趙永昌趙老闆談好了，他會幫咱們把蜂窩煤賣到青雲城，到時候需要的人更多，兄弟們的活也會更穩定。”
孫老栓接過賬本，雖然不認多少字，但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還有蘇月遙真誠的眼神，心裡徹底放了心。他站起身，對著陳逸風抱了抱拳：“陳東家，我代表柴火行會的兄弟們，謝謝你給我們一條活路。以後我們就跟著你幹，你說往東，我們絕不往西！”
“孫老叔客氣了。”陳逸風趕緊扶起他，“咱們是合作，不是我僱你們。以後行會還是您管，兄弟們有甚麼困難，您直接跟我說，咱們一起解決。”
樵夫們都高興地歡呼起來，之前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石猛看著眼前的景象，笑著對陳逸風說：“楚逸哥，還是你有辦法，不僅解決了燃料問題，還多了這麼多幫手。”
“這叫釜底抽薪。”陳逸風笑著說，“劉老闆和王礦主想挑唆樵夫鬧事，咱們把樵夫拉到自己這邊，他們就沒轍了。”
就在大家準備回村慶祝的時候，孫老栓突然拉住陳逸風的胳膊，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陳東家，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我們願意歸附你，但有個人，你可得小心。”
“誰？”陳逸風心裡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州府的沈千萬。”孫老栓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幾分忌憚，“這人是靠做木炭生意發家的，州府一半的柴火和木炭，都是他壟斷的。咱們賣蜂窩煤，不僅搶了我們的生意，更搶了他的生意。之前挑唆我們砸你煤爐的，說不定就是他的人。”
“沈千萬？”陳逸風皺了皺眉，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聽說，“他很有勢力嗎？”
“何止有勢力！”孫老栓嘆了口氣，“他跟州府的知府是拜把子兄弟，還跟京城的官員有聯絡。以前有個樵夫不想賣柴給他，結果第二天就被抓了，說是偷了他的木炭，關了半個月才放出來。咱們做蜂窩煤，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找你的麻煩。”
陳逸風沉默了，他沒想到，自己做個蜂窩煤，竟然還惹上了州府的大人物。沈千萬有知府做靠山，還有京城的關係，比劉老闆和王礦主難對付多了。
“孫老叔，謝謝您提醒。”陳逸風點點頭，“我會小心的。不過您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兄弟們受委屈，也不會讓沈千萬欺負咱們。”
孫老栓看著陳逸風堅定的眼神，心裡稍微鬆了口氣：“陳東家，你是個好人，也是個有本事的人。要是沈千萬真來找麻煩，我們行會的兄弟們，肯定跟你一起扛！”
回到村裡，陳逸風把沈千萬的事跟蘇月遙、林素婉、石猛等人說了一遍。蘇月遙皺著眉說：“沈千萬有知府做靠山，咱們不能硬碰硬。得先查清楚他的底細，看看他有甚麼弱點，再想辦法應對。”
“我已經讓情報網的人去查了，應該很快就有訊息。”陳逸風說，“不過，光防備也不行。沈千萬能壟斷木炭生意，靠的就是大家沒有更好的選擇。咱們要想徹底解決問題，就得讓更多的人用蜂窩煤，讓沈千萬的木炭賣不出去，到時候他就算想找麻煩，也沒底氣。”
“怎麼讓更多的人用蜂窩煤？”林素婉問。
“擴大生產，降低價格。”陳逸風說，“現在咱們的作坊每天能做兩千塊蜂窩煤，不夠賣。我讓魯師傅再做幾臺磨煤機和模具，再僱些村民，把每天的產量提高到五千塊。價格再降一文，讓更多的百姓買得起。”
石猛點點頭：“好！我明天就去後山，看看能不能再找幾個煤洞，多運些煤回來，保證原料供應。”
蘇月遙也說：“我去跟趙老闆談談，讓他在青雲城多設幾個銷售點，把蜂窩煤賣到更多的地方。”
看著大家忙碌的身影，陳逸風心裡充滿了信心。他知道，沈千萬雖然有勢力，但只要他能讓蜂窩煤惠及更多的百姓，得到百姓的支援，就算沈千萬想找麻煩，也得掂量掂量。
可他沒注意到，村外的山坡上，一個穿著綢緞衣服的男人正拿著望遠鏡，盯著蜂窩煤作坊的方向，眼裡滿是陰狠——正是沈千萬派來的探子。探子看到樵夫們在作坊裡忙碌，知道孫老栓已經歸附了陳逸風，趕緊轉身，朝著州府的方向跑去，準備把訊息告訴沈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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