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瑾坐在炕上,皺著眉:“姐,你知道移動電臺多重嗎?40斤,還必須專業通訊兵,這幾天,我腦中有了概念,回去的時候,我們去一趟沈城和濱城找材料,這裡啥都沒有。”
王小小就差捂住耳朵了,這個倒黴的孩子,無線電發明任何一項改革或者技術,都屬於國之利器。
賀瑾看著他姐捂住耳朵,也不管,繼續說:“姐,我突破了百公里通訊距離,這類電臺採用地波或空間波視距傳輸,但天線是關鍵瓶頸。
設計一種可以快速摺疊、展開的八木天線,用輕質材料(鋁管、銅絲)做成,收納時像傘一樣收起來,用時展開,這種天線可以定向發射和接收,比普通鞭狀天線增益高,通訊距離更遠,如果配上輕便簡易電臺,輕鬆實現百公里。”
王小小瞪著他,保密協議,她要簽到手軟:“小瑾,你已經完整的構想了?”
賀瑾想了一下:“我的計算裡,估計有70公里,離百公里還有點距離,我必須去實驗,這裡的配件沒有我們東北好,我要去買配件。”
王小小瞪著他一眼:“這個念頭放一邊,回二科再做。別太興奮,這裡海拔4700米,缺氧怎麼辦?”
王小小把鍋裡的白菜肉絲玉米糊糊給盛了兩碗。
賀瑾看著牆上的時間表:“姐,這個時間表是甚麼?”
王小小解釋道:“睡覺的時間表,我睡了,我左右執勤室不能睡覺,他們左右要睡覺了,我就不能說,這樣排班,大家都好休息。”
“就你們三人?”
王小小搖頭:“不是,除了頭尾的執勤室,這個表格時間是剩下的執勤室,安排的睡覺時間。”
賀瑾放心了,他還擔心他姐睡覺的問題,不過這樣的情況,組織會安排好的。
王小小:“小瑾,中繼,你還要多久?”
賀瑾計算:“七天,就可以做好,但是我估計大伯會賣我幾天,去邊防前線把他們都中繼路線給敲定下來。”
王小小計算著:“小瑾,十二天,全部搞定,我們要回去東北二科。”
賀瑾點點頭:“可以,姐,串連多久結束?”
王小小:“我估計明年一兩月份吧?愣頭青他們,我們不管,我們是個兵,守好我們的任務就好。”
賀瑾端著碗,玉米糊糊的熱氣撲在他臉上:“姐,你的不得勁呢?”
王小小正在收拾鍋,她把鍋蓋蓋好,轉過來,在炕沿上坐下,和賀瑾面對面。
她認真說:“我給娘報仇沒有錯。沒有甚麼不得勁的。我應該得勁才對。”
賀瑾看著她,沒說話。
王小小端起自己那碗玉米糊糊:“趙叔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給你娘報仇還錯了?老子如果能給閨女報仇,老子放鞭炮慶祝。’”
“我聽完這句話,腦子裡‘嗡’的一聲。我之前一直在想,我報完仇之後心裡那個洞是怎麼回事。我覺得空,覺得不得勁,覺得甚麼都不對。我以為是因為報仇錯了,或者是因為我太狠了,我也不知道因為甚麼。”
她抬起頭,看著賀瑾:“但趙叔說的對。報仇沒有錯。我娘死了十年,那個畜生搶我爹的軍功、害我娘不能隨軍、害我娘被野豬撞死,我讓他上軍事法庭,讓他簽字畫押,讓他認罪伏法,我哪裡錯了?”
她的面癱臉上還是沒有表情,她那雙眼睛裡有火,和在格爾木路口時不一樣。
賀瑾看到他姐的眼睛,在路口的時候,那雙眼睛是空的;現在,那雙眼睛裡裝滿了東西。
王小小用力點點頭:“我得勁。我應該得勁。我給我娘報了仇,我還覺得不得勁,那我娘在天上看著,該多難受?”
賀瑾端著碗,喝了一口玉米糊糊,他嚥下去,吐槽道:“姐,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王小小直接給他一個腦瓜子,惱羞成怒:“之前是之前。現在我說得勁就是得勁。”
這不是在騙自己,這是在做選擇。
她選擇得勁,她娘死了十年,她在仇恨裡泡了十年。
仇報了,她可以鬆一口氣了,她可以允許自己開心了。
不是因為她忘了娘,是因為她知道,娘不想看她一輩子陷在仇恨裡。
娘最後一句話是“小小不哭”。
娘不要她哭,娘也不要她不得勁。娘要她活著,好好活著。
她看著賀瑾:“回去我給你做好吃的。你想吃甚麼?”
賀瑾眨眨眼:“巧克力蛋糕。”
“行。”
“還要糖醋排骨。”
“行。”
“還要鍋包肉。”
王小小瞪了他一眼:“你點菜呢?”
賀瑾嘴角翹了一下,沒接話,低下頭,繼續喝玉米糊糊。
王小小走回炕邊坐下,端起碗,也喝了一口。糊糊已經不燙了,溫的,白菜絲軟爛,肉絲不多但有點嚼頭。
4700米的玉米糊糊,煮了好久才熟,但她覺得這是她喝過的最好喝的玉米糊糊。
不是因為食材,是因為對面坐著賀瑾,這個小崽崽,一路上有他護著,真好。
天快黑了,賀瑾今晚不走,小孫明天來接他。
王小小把炕上的被褥鋪好,狼皮褥子墊在底下,羊皮襖子蓋在上面。炕是熱的,火牆是暖的,屋子不大但夠兩個人住。
“你睡裡面,我睡外面。”王小。
賀瑾沒爭,脫了鞋,爬到炕裡面,把羊皮襖子裹在身上。
王小小把燈滅了。
屋子裡只剩下爐子裡火光的餘燼,從爐蓋的縫隙裡透出來,暗紅色的,一閃一閃的。
“姐。”
“嗯。”
“你那個不得勁,真的好了?”
王小小沉默了一瞬。黑暗裡,賀瑾聽見他姐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不知道。可能還會回來。但它來的時候,我知道它是甚麼了?它是我太累了,趙叔的閨女,在這裡犧牲的犧牲的時候才17歲,這裡的土坯房,是他和他媳婦的津貼建的。”
王小小深吸一口氣:“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不需要不得勁。”
“報仇這口氣,我一直撐著,報完仇,我撐不住了,就變成了不得勁。趙叔把我罵醒了,他說我矯情,說我無病呻吟,說我被幾個爹寵壞了。”
她頓了一下:“他說得對。我確實被你們寵壞了。寵到連累都不覺得是累了,覺得是不得勁。”
賀瑾在黑暗裡眨了一下眼。
他想說“你不是被寵壞了”。
因為他姐說的對,他們確實寵她。
丁爸寵她,親爹寵她,方爹嘴上罵心裡寵,王爹更不用說。
連他賀瑾也寵她。
從二科到格爾木,從格爾木到崑崙山口,他揹著幾十斤東西跑了兩百公里,不就是因為寵她嗎?
賀瑾小聲說:“姐,你才沒有被寵壞。軍軍才是被寵壞的。”
王小小點點頭:“你說得對,軍軍才是被寵壞的,你知道他有多少零花錢嗎?有將近四百七十元!”
賀瑾看著黑夜:“姐,最少有200元,是我提供的~”
王小小:“別給他錢,你這錢有時候要做科研用的,回去我給你。”
賀瑾倒是說:“姐,這錢該給軍軍,家庭後勤都是他弄的,沒有他,我們會更加忙碌。”
————
另一邊,現在食物全部歸軍軍管,他也不想的。
王秋這個傻姑姑,喜歡吃菠蘿蜜籽,她居然吃到撐,還有幾個叔叔,海鮮過敏,不算嚴重,為了吃,聯合隱瞞,還有好幾個吃芒果過敏的。
把正義豬豬氣了,那天晚上正義豬豬唸了一個晚上的條例。
軍軍剪下一個芒果,扔進筐裡。他這幾天曬了好多芒果乾、菠蘿蜜幹,海南的太陽大,曬兩天就乾透,收起來能放很久。
菠蘿蜜籽他煮了一大鍋,剝出來白花花的,澱粉含量高、管飽、耐儲存。
軍軍叫花花用鹽炒了一部分當零食,每人平均分了。
剩下的用鹽水煮熟曬乾,裝進布袋裡。
這是口糧,不是零食。他從不讓別人多吃,不是因為小氣,是不想讓這群二百五把應急口糧當零嘴吃完了。
王遠蹲在旁邊啃菠蘿蜜籽,啃了三顆,又伸手去抓。
軍軍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你吃這麼多,我們離開,有一大段路沒有口糧,這個就是應急口糧。”
王遠縮回手,委屈地看了軍軍一眼,把嘴裡的嚥下去,沒敢再拿。
這個小兔崽子,拿著小小老大來威脅他們,不然早就揍他了。
軍軍把裝菠蘿蜜籽的布袋紮緊,塞到炕櫃最裡面,換了把鎖,鑰匙掛在自己脖子上。
不是防外人,是防自己人。這群王家的二百五,吃起東西來沒有節制,今天把口糧吃了,明天肚子餓了又來找他要,他養不起。
丁旭站在門口,探進半個身子:“軍軍,給我幾顆菠蘿蜜籽。”
“不給。”
“我就嚐嚐。”
“嚐了第一顆就想嘗第二顆,嚐了第二顆就想嘗第三顆。你嘗完一鍋,我拿甚麼應急?”
軍軍有點理解小氣氣了,這群人一點食物都不留,這群敗家玩意,全部是豬,飯桶~
丁旭看著軍軍,覺得他越來越扣了。
軍軍看著他:“旭叔,叫你去和你大伯談判,要30套冬季軍裝,怎麼說?”
丁旭翻了一個白眼:“軍軍,你傻了,這裡海南,沒有冬天,大伯哪裡有軍裝?”
王爍來了:“軍軍,大丁爺爺說,我們幫他搬機器出了大力氣,他給我們兩個豬頭。冬季軍裝我也問過,他說這裡沒有冬天,後勤沒給他們。”
軍軍聽後冷哼一聲!
怎麼可能呢?!後勤當然是不想給,但是大丁爺爺會不要?這裡冬季軍裝,可以和別的軍調劑,換武器裝備、換食物呀!真的當他們是傻子了~
軍軍往司令部去了。
丁建中正在辦公室看檔案,聽見敲門聲,頭也沒抬:“進來。”
軍軍推門進去,站在辦公桌前面,沒敬禮。他不是兵,不用敬禮。
軍軍沒繞彎子:“大丁爺爺,你肯定有很多冬季軍裝。”
丁建中手中的筆頓了一下,剛要說話……
軍軍立馬就說:“軍部後勤,春秋一套,夏季一套,冬季一套。這是規定。”
丁建中眨眨眼:“軍軍,這裡沒有冬天,我也氣憤呀!但是總部後勤,不給我們冬季軍裝呀!?”
軍軍:“大丁爺爺,你的戰馬哪裡來的?這裡不會有這種品種的戰馬!您會不要冬季軍裝?這些是用冬季軍裝和別的軍換的吧!?也不知道總部後勤知不知道?畢竟各軍可以調配武器外的物資,但是軍裝不在這列中??”
丁建中笑眯眯問:“你要冬季軍裝幹甚麼?”
軍軍理所當然說:“回家呀!東北下雪了!我們穿著襯衣單褲,回到東北,29人直接生病了!”
丁建中:“穿著冬季軍裝出門,嫌棄死的不夠快~”
軍軍搖搖頭說:“我看過我們的襯衣都很大,冬季軍裝反過來穿,襯衣和黑褲子套在外面。”
“大丁爺爺,你的冬季軍裝放在倉庫裡也是落灰。你給我幾十套,我們幫你多幹幾天活。搬機器、卸物資、修營房、挖排水溝,颱風天房屋加固,你開口,我們幹。力氣我們有,不用白不用。”
丁建中眯起眼睛,盯著軍軍看了好幾秒,像他親爺爺王德國,一家子,全是硬骨頭:“小崽崽,留下來怎麼樣?以後我的榮光給你。”
軍軍搖搖頭:“不行,我生是陸軍人,死是陸軍鬼,誓死追隨陸軍。”
丁建中想了很久,王家小崽崽們,力氣大,一件事他的兵不是幹不了,幹完第二天訓練,要硬撐。
而王家崽崽第二天,依舊活蹦亂跳的。
冬季軍裝他確實用不上,他一向用來換物資的。給軍軍幾十套,白得一群免費勞動力。
不過要和他的政委商量,畢竟他管生活的。
“我和搭檔商量,明天恢復你。”
軍軍聽到後,直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