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光頭在滬城出生，在京城長大，又回滬城，反正一次沒有看到荷花。
她舉手：“漫哥，兄友弟恭，兄友妹恭！！我也想看荷花。”
丁旭去哪裡都好，只要不在家裡：“漫哥，兄友弟恭，國家火車票吃住免費，去南方逛一圈吧！漫哥，我不是怕捱揍。我是怕——揍完了，他們還是把我當傻子。”
王漫看著丁旭：“旭旭，你不是傻子，傻子不會知道自己被當成傻子，你知道，所以你不是。”
丁旭低笑：“謝謝，漫哥。”
王漫轉頭看著軍軍，軍軍看著王漫，軍軍本來坐在地上，他瞬間在地上打滾：“叔叔欺負人，叔叔欺負人，我想去，我想去杭城，族裡規定了，長輩要愛護崽崽的，三叔爺爺，你說我是長子長孫的，說要我快樂長大～”
“軍軍，你這個打滾，動作標準，節奏均勻，情緒飽滿。但目的性太強。目的性太強，意味著對方知道你是有訴求的。知道你有訴求，就會和你談條件。談條件，你就從主動變被動了。”
王漫繼續說：“真正的打滾，應該讓對方以為你是無目的的。無目的，對方就無法預判你的訴求。無法預判，就無法談條件。無法談條件，主動權就在你手裡。”
軍軍心裡崩潰了：“漫叔，你在教我打滾？”
王漫點頭：“你在學習。我在教你如何更有效地學習。”
王漫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方案：二科至京城，京城至滬城，滬城至杭城，最後杭城到海南城。目標：西湖，殘荷。理由：軍軍想看，光光頭也沒有看過，丁旭想讓臉消腫再回來，王漫也沒有看過缺陷的荷花，需要補全。”
他播報：“走。去杭城。看荷花。”
四人到了火車站，愣頭青看著王漫那一瞬間，所有人心影子一秒。
軍軍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證明。輪到他的時候，他把證明遞上去。檢票員是個中年女人，看了看證明——“學習革命精神，赴滬城交流”。
又看了看軍軍身後三個人，每個人揹著大包小包，抬頭看著王漫的時候，呆住了～
王漫不知道他的傾國傾城是意外洩露的鋒芒。
————
王小小和賀瑾這邊，格爾縣軍區，就大伯一個人，家屬院沒人。
王德國坐在辦公室，手裡拿著筆，面前攤著一份檔案。
昨天從西城開會回來，他的政委老史已經罵了老八一個小時了。
從“你弟弟是個蠢貨”罵到“二科搶人”，從“二科搶人”罵到“你這個當哥的也不管管”。
罵得口乾舌燥，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放下，繼續罵，：“你弟弟的閨女不要，我們這裡要呀！給二科？憑啥給二科？那是咱們老陸家的崽崽！陸軍崽崽！不是二科崽崽！”
王德國剛要說話……
門被敲響了。
王德國：“進來。”
警衛員推門進來：“報告，王軍長，您的侄女王小小和侄子賀瑾在門口找您。”
王德國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後一推，差點翻了，他邁步就要往外走，老史一把拽住他胳膊。
老史的聲音不大：“老王，你給我坐下！你是誰？這裡是最高指揮官。你親自去接人，你讓小小在這裡怎麼做人？別人怎麼看她？‘王軍長的侄女來了，軍長親自去接，好大的架子’，你讓她以後在部隊怎麼待？”
王德國慢慢坐下了，不是不想去接，是不能去接。
老史說得對，他是軍長，是這個軍最高指揮官，他親自去接，小小就成了“特殊的人”，特殊的人，不好做人。
老史看著警衛員：“小同志，你親自把人帶過來。”
警衛員立正敬禮，轉身要走。
王德國喊住他：“今天沒有班車到格爾木城，他們是怎麼來的？”
警衛員轉過身：“他們開著長江750摩托邊斗車來的。”
王德國揮了揮手，示意他去把人接過來。
門關上了，老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完了。二科居然借車給她，這真的是二科的寶貝疙瘩，要不走了。”
王德國知道老史說得對，二科借車給她，不是隨便借的，老丁肯定給西部二科打了招呼。
門被敲響了。
王德國深吸一口氣，聲音穩穩的：“進來。”
警衛員推開門，側身讓開。
王小小站在門口，穿著軍裝，揹著揹包，依舊是面癱臉，眼睛很亮很亮。
王小小和賀瑾王小小立正，敬禮：“兩位首長好。”
王小小：“大伯，我來看你了。”
老史他知道，這個丫頭，不是他能要走的。
但他還是想試試，萬一呢？萬一老丁發善心，萬一二科放人，萬一他的老搭檔開口要，他等著，不急。
王德國看了一下時間五點了，看了一下老史：“老史，我帶著子女先回去。”
老史來日方長，點點頭：“去吧去吧，今天沒有會議。”
家屬院離辦公室六分鐘的距離。
到了家裡，衛生員：“首長，等我十分鐘，我馬上給您煮碗麵。”
王德國手擺擺：“小孫，你去食堂，叫他們一份手抓肉，一條燉魚，一份醋白菜。”
小孫立馬拿上票和錢，跑食堂。
王德國說：“熱水瓶有熱水，你去洗個澡。”
王小小也不矯情，立馬跑去洗澡。
王德國看著賀瑾：“說吧！老丁肯放小小和你出來，發生甚麼事情了？一五一十給我交代清楚。”
賀瑾簡明瞭的說：“喬老頭被抓了，周建國之前的倒賣軍資，這次判了死刑。孃的仇了了，姐一下子沒了心氣，丁爸讓我們出來逛逛。”
王德國手拍著大腿：“現在小小的眼中火苗不大呀！死氣沉沉的。”
賀瑾小聲嘀咕：“這還是我努力做出來成果，十天前，姐姐才叫提不起勁來。”
王小小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是溼的，貼在臉上。
王德國把茶杯放下，淡淡說：“小小，你給你娘報仇，錯了嗎？”
王小小不說話，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王德國等了五秒，沒等到回答，他的聲音沉了一度：“你給你娘報仇，錯了嗎？回答老子。”
王小小她抬起頭，看著王德國：“我沒錯。”
王德國看著她，眉頭皺了一下：“大聲一點。沒吃飯嗎？”
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聲音從喉嚨裡吼出來：“我沒有做錯！”
王德國沒被她嚇住，他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吃飯嗎？這麼小聲”
王小小氣瘋了，她攥著拳頭，渾身發抖：“我沒有錯！我沒有錯！我報仇沒有錯！我選軍事法庭沒有錯！我讓喬老頭簽字畫押沒有錯！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王德國看著她吼完，等她的聲音在客廳裡消散，等她的肩膀從抖變成不抖，等她的眼淚從流變成不流。
他才慢慢開口了：“沒有錯，你在沮喪甚麼？不得勁甚麼？”
王小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看了很久，聲音低了下去：“我只不過不知道幹甚麼。”
王德國把茶杯重重放到茶几上，“砰”的一聲，茶水濺出來，灑在桌上。
他站起來，走到王小小面前，低頭看著她，他比她高一個頭，影子把她整個人罩住了。
“不知道幹甚麼？你為甚麼去二科？不來陸軍，不就是陸軍按資排輩的人太多，女兵出頭的機會不多，陸軍大男人主義，你想頂半邊天，才去的二科嗎？就這麼放棄了？”
王小小抬起頭，看著王德國，眼睛裡的火苗旺了一圈：“我沒有放棄。”
王德國看著她，目光像刀，聲音低了：“那你心裡不得勁甚麼？你眼中的精氣神只剩下小火苗了。你選擇合規合法的報仇，那就是沒錯。後悔給你娘報仇了。”
王小小：“我沒有，十年了，沒有一刻停止報仇的想法！我只不過心裡不得勁。”
王德國故意刺激她：“你天上的娘，還以為你不得勁是後悔報仇了呢？”
王小小眼淚滴下來了：“娘，我沒有。大伯，壞～，我只不過要點時間。”
王德國把小小摟進懷中：“小小，是不是沒有去森林裡，祭拜你娘，把這個訊息告訴你娘。”
王小小：“我忘記了！”
王德國：“大伯教過你的，做完事情，要交代清楚。”
王小小哭了好久，王德國輕輕拍著她的背
王小小控制好情緒後，點點頭：“我知道。”
王德國：“你選擇合規合法的報仇，那就是沒錯。想想看，你為甚麼去二科？小小，想不明白，就留下在大伯身邊，當個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