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跟吳書琴見面,褪去了那股子妖冶的媚態過後,這女的的氣色看上去竟比以前好上了不老少。
見趙崢愣了一下,吳書琴玩笑似的問道:“怎麼,不認識了???以前勾心鬥角的時候,我都沒見你這麼失態過。”
趙崢笑了笑,應道:“我算是明白甚麼叫做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了,老廖說你要見我,這猛的一看,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呢。”
吳書琴仔細地打量著趙崢,見這人不像是在拿自己開玩笑過後,這才開口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段時間應該是我近些年過得最安心的時候了。”
“小時候我爸媽因為戰亂丟了性命,自從那會兒開始,我就過起了有了上頓沒下頓的生活,後來跟著逃荒的人一路跑到了滬市,找到了我的姑姑、姑父,過上了幾年安穩日子過後,原本我以為自己又找著依靠了,沒成想,自己卻只是掉進了另一處魔窟。”
見這女的主動挑起了話頭,趙崢也沒再附和,給自己點了根菸,把剩下的半包連同火柴一塊兒放到了她跟前過後,就當起了一名合格的聽眾。
吳書琴道了聲謝,點燃一根香菸過後,又接著道:“我姑父明面上是個溫文爾雅的知識分子,當時他在銀行上班,收入很好,夫妻倆雖然沒有孩子,但感情也很和睦,一開始,我甚至都快把他們夫妻倆當成自己的再生父母了。”
“直到兩年過後,我的姑父看我的眼神就開始逐漸發生了變化,儘管彼時的我還懵裡懵懂,但我下意識地就覺得這樣不好,只是我的一再忍讓,卻換來了這人的得寸進尺,有時候就在吃飯的時候,他的腳,就會在飯桌底下對我進行騷擾”
“日子又變得難熬了起來,那時候為了防備我的姑父,我睡覺的時候,房門上的插銷都是插上的,後來有一天,我在洗澡的時候,他就那麼堂而皇之地闖了進來,我剛想張口呼救,他卻獰笑著對我說,他是這家的主人,我不過就只是他老婆的一個外地親戚,如果真把這事鬧大了,到最後,只會是以我被掃地出門、成為一個流浪的乞丐結局。”
“我一個勁地哀求他不要這樣,可我那個姑父卻獰笑著對我說,這是我們家欠他的,我姑姑沒能給他家族盡到傳宗接代的職責,那麼我就該替她承擔這份責任。”
“一個經歷了戰火摧殘的十六歲的小姑娘,哪裡敢違抗他這樣一個成年人”
“從那一天開始,我就成了那個家裡的罪人,姑姑不敢衝姑父發火,就把氣都撒到了我頭上,動輒打罵侮辱,直到有一天,她說我人盡可夫,要把我腿打斷了,扔到窯子裡當個窯姐兒。”
““
從年幼時的坎坷經歷,一直說到了自己接受組織的洗腦和訓練,吳書琴的人生軌跡慢慢就平鋪在了趙崢跟前。
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亂世之中一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二沒有親人庇佑,除了任由命運的安排隨波逐流,也沒別的法子。
回憶起過往,吳書琴情緒逐漸起伏,眼淚撲簌簌地一個勁兒地往下流。
趙崢幽幽嘆了口氣,既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別的動作,只是靜靜地坐在對面,任由她獨自宣洩情緒。
“根據我所瞭解到的情報,劉杏兒不是在四九城潛伏等級最高的一名特務,她跟我是同一根線上的。除去她之外,當時北平保密局在撤離之前,有人提出了一個冬眠行動,他們在四九城裡安排了一批潛伏人員。”
聞言,趙崢不由得皺眉道:“這批人的規模有多大???”
“不知道,這件事我也只是聽我的上線提起過一次。”吳書琴搖搖頭:“沒有潛伏名單,也沒有具體任務,全部都是垂直聯絡,所以哪怕下線被抓住了,你們也找不到負責人。為了給日後的反攻做準備,這批人還負責培養二代人才,所以成分也是相當的複雜。”
趙崢點點頭,心裡卻不以為然,初期潛伏的時候可能意志的確是堅定的,可隨著時間推移,“反攻”也終究只能成為一個笑談。
跟吳書琴道完再見,出了審訊室,再站到太陽下面,趙崢竟生出一絲恍如隔世的感慨來。
見廖志遠走上來了,他開口問道:“吳書琴說這邊有個冬眠計劃,你查出甚麼眉目來了沒???”
廖志遠點頭道:“確實是有這麼回事兒,之前就抓過一個下線,審出來線索之後,我就跟老頭子彙報過了。”
趙崢好奇道:“局長怎麼說的???”
“就那樣唄,這批人不主動暴露,我們也沒甚麼辦法。”廖志遠撇撇嘴,道:“這些人還幻想著老蔣能重新打回來呢,用我們抓到的那個人的話講,自打援朝戰役過後,他就對這事兒不抱甚麼指望了,有時候連活動經費都領不到,純純把他們當炮灰,這還談甚麼忠誠???用老頭子的話講,這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聽到這裡,知道局裡已經針對這事兒做過安排過後,趙崢也不再跟著操心思了。
他伸了個懶腰道:“得,那我就放心了。”
廖志遠摟了摟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行啊,像吳書琴這樣的死硬分子,臨死前居然還要求要跟你見一面,回頭要是讓你老婆知道了,你小子一準兒得吃不了兜著走。”
即便知道這人是在跟自己開玩笑,趙崢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也怪可憐的,身處亂世之中,當時留給她的選擇其實也不多。”
廖志遠正色道:“所以咱們國家能走到現在這一步,已經是殊為不容易了。打完了那場硬仗過後,至少咱們的下一代就不會再面臨這樣的情況了。”
趙崢點點頭,應道:“確實,稻麥熟了千萬次,人民萬歲這還是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