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2 集：
第二天的陽光，終於把連日的雨雲吹散了。戰區司令部的會議室裡，氣氛卻比昨天更緊張 —— 劉師長坐在李將軍旁邊，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袖口挽著，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裡面泡著濃茶，眼神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昨天的會議紀要我看了。” 劉師長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關於倭寇軍的主攻方向，現在有兩種意見：王師長認為是皖東，陸旅長認為是豫西南。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理由，到底誰的判斷更站得住腳。”
王師長第一個站起來，手裡拿著地圖，走到臺前：“劉師長，李司令，各位同仁。我還是堅持認為，倭寇軍的主攻方向是皖東。第一，皖東只有咱們一個師駐守，兵力薄弱，崗村肯定會撿軟柿子捏；第二，皖東靠近長江，倭寇軍的軍艦能提供火力支援，後勤也方便；第三，要是打皖東，能直接威脅咱們的糧倉，斷咱們的糧道，比打豫西南更划算。”
他的話剛落，幾個老將軍紛紛點頭 —— 在他們看來，打仗就是要 “避實擊虛”，皖東的薄弱是明擺著的，崗村沒理由不打。
劉師長沒說話，只是喝了口茶，看向陸遠舟：“陸旅長，說說你的理由。昨天的會議紀要裡，你的理由不夠詳細，今天再給大家講清楚。”
陸遠舟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沒有直接反駁王師長，而是先指著豫西南的幾個據點：“劉師長，各位師長。大家可以看看，豫西南的南陽、鄧縣一帶，是平漢線南段的關鍵節點 —— 只要拿下這裡，倭寇軍的裝甲部隊三天就能抵達平漢線，然後沿著鐵路南下，半個月就能打通華中、華南的交通線，這是‘屠龍計劃’的核心目標。要是打皖東，就算拿下，到平漢線還要走十天，而且沿途多山路，裝甲部隊根本跑不起來，崗村不會做這種費時費力的事。”
他又拿出之前截獲的密電，放在桌上：“這是咱們在淮安截獲的倭寇軍後勤密電，上面明確寫著‘南陽方向需優先補給裝甲部隊燃料’—— 要是倭寇軍不打南陽，為甚麼要給那裡優先補燃料？還有，咱們的動力滑翔傘昨天偵察到，倭寇軍的一個裝甲聯隊已經抵達南陽附近的唐河，正在修建臨時機場，這不是準備進攻是甚麼？”
“哼，密電說不定是假的，滑翔傘的偵察也可能出錯！” 王師長忍不住打斷他，“陸旅長，你打游擊出身，對付小股鬼子還行，大兵團作戰不是靠這些‘小情報’就能判斷的！崗村要是這麼好猜，他就不是‘名將之花’了！”
“王師長，遊擊作戰也需要判斷敵情，大兵團作戰同樣需要細節支撐。” 陸遠舟不卑不亢地反駁，“要是連倭寇軍的後勤動向、部隊部署都不相信，那咱們憑甚麼判斷他們的主攻方向？靠猜嗎？”
“你……” 王師長氣得臉通紅，剛想再說甚麼，就被劉師長抬手打斷了。
“好了，別爭了。” 劉師長放下搪瓷缸，手指在地圖上的豫西南和皖東之間點了點，“王師長的理由，是基於‘避實擊虛’的常規戰術；陸旅長的理由，是基於倭寇軍的戰略目標和實際部署。兩種都有道理，但戰場不是計算題，不能只看一面。”
他頓了頓，看向在場的將軍們：“我給大家說個事。去年我在晉西北，跟崗村的部隊交過手。這人有個特點，表面上穩，實際上狠，最喜歡打‘出其不意’—— 你以為他會打薄弱點，他偏偏會打你以為‘安全’的地方，因為那裡往往有你最核心的目標。”
劉師長的話，讓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幾個老將軍互相看了看，顯然在琢磨這話的意思。
“陸旅長說的南陽，是平漢線的關鍵，咱們以為有兩個軍駐守，就安全了。” 劉師長繼續說，“但崗村肯定知道，那兩個軍剛打完仗，傷亡沒補充，裝備也差，看似有兩個軍，實際上戰鬥力只有一個軍。他要是集中三個師團打過去，那兩個軍未必能守住。”
王師長還想反駁，卻被劉師長一個眼神制止了。劉師長看向陸遠舟，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陸旅長，你之前在江淮打了不少勝仗，特別是淮安的伏擊戰，用少量兵力打垮鬼子的運輸隊，還有趙家溝的糧食保衛戰，以弱勝強，這些都說明你很會觀察敵情，判斷戰場形勢。這次你的判斷，我覺得有道理。”
聽到這話，陸遠舟心裡一鬆 —— 終於有人相信他的判斷了。
會議的最後，李將軍根據劉師長的意見，調整了部署：把主力一分為二，一半留在皖東，一半調往豫西南，加強防禦；同時，讓陸遠舟的啟明旅作為機動部隊，駐紮在豫西南和皖東之間的駐馬店，一旦哪邊打響，立刻支援。
散會後，將軍們陸續離開，劉師長卻特意留下了陸遠舟。兩人走到司令部的院子裡，劉師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給陸遠舟一支：“會抽菸嗎？”
陸遠舟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 —— 煙很嗆，是根據地少見的外國煙。“劉師長，謝謝您相信我的判斷。”
“我不是相信你，是相信你的理由。” 劉師長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仗不能只靠經驗，還要靠腦子，靠對敵人的瞭解。你比那些老將軍強的地方，就是你願意去看細節，去琢磨敵人的想法，而不是隻按老一套來。”
他望著遠處的訓練場，士兵們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現在的戰場，跟以前不一樣了。鬼子有裝甲，有飛機，咱們不能再用老辦法跟他們打。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敢想，敢幹，還能打勝仗。”
陸遠舟心裡一暖，剛想說話，劉師長卻突然話鋒一轉：“不過，你也別太驕傲。崗村不是服部半藏，他比你想象的更難對付。這次你去駐馬店，要多派偵察兵，密切關注倭寇軍的動向，一旦有情況，立刻報告。”
“是！我一定注意！” 陸遠舟立刻立正敬禮。
劉師長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深意，最後說了一句：“陸遠舟，記住，這場仗，不僅是打鬼子，也是在為咱們國家的未來打。你是個好苗子，別辜負了這個時代。你的眼光，看得很遠。很好。這個戰區，需要你這樣的‘變數’。”
說完，劉師長轉身離開，留下陸遠舟站在院子裡，手裡的煙還在燃燒。“變數”—— 這兩個字在他心裡反覆迴響。他知道，劉師長的這句話，不僅是對他的認可，更是對他的期望。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用勝利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 “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