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1 集：
深秋的雨，下得又冷又密，把戰區司令部的窗戶打得噼啪響。陸遠舟坐在會議桌的最末位，身上的新軍裝還沒來得及熨燙，袖口沾著路上的泥點 —— 他是連夜從根據地趕來的，坐了六個小時的卡車，下車時褲腳都凍成了冰碴。
會議桌的主位上，戰區司令李將軍正拿著一份電文，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總部剛剛收到的情報，倭寇軍在豫西南、皖東一帶集結了三個師團，還有兩個裝甲聯隊，總兵力超過五萬人，指揮官是崗村寧次。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打通平漢線南段，連線華中、華南的佔領區，這是他們‘屠龍計劃’的核心一步。”
電文被依次傳遞，每個將軍看完，臉色都沉了幾分。坐在陸遠舟旁邊的王師長，是個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將軍，看完電文後，重重地把茶杯頓在桌上：“崗村這老狐狸，選的時機太毒了！現在秋收剛過，咱們的糧食剛入庫，他就來搶交通線，這是想斷咱們的補給啊！”
“更麻煩的是，他們的主攻方向還沒確定。” 李將軍指著地圖上的豫西南、皖東、蘇北三個區域，“情報顯示，這三個地方都有倭寇軍活動，到底哪一個是真的主攻方向，咱們還沒摸清。要是判斷錯了，把主力調錯了地方，後果不堪設想。”
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雨聲和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陸遠舟看著地圖上的三個區域，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敲著 —— 他前世記得，崗村寧次在 1944 年的豫湘桂戰役中，就是先從豫西南突破，因為那裡是國軍的防禦薄弱點，而且靠近平漢線，拿下後能快速打通交通線。
“李司令，各位師長。” 陸遠舟猶豫了一下，還是舉起了手，“我認為，倭寇軍的主攻方向應該是豫西南。”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王師長抬頭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不屑：“陸旅長，你才打了幾年仗？豫西南有咱們的兩個軍駐守，工事也修得紮實，崗村怎麼會選那裡當主攻方向？我看他更可能選皖東，那裡只有咱們一個師，防禦薄弱。”
“王師長，我不是憑空猜測。” 陸遠舟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豫西南的地形，“豫西南雖然有兩個軍，但這兩個軍剛打完豫中會戰，傷亡還沒補充，裝備也差；而且那裡多丘陵，倭寇軍的裝甲部隊雖然難走，但咱們的重武器也不好部署。崗村最擅長打‘弱點中的弱點’，他肯定會抓住這兩個軍的疲憊期動手。”
他又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更重要的是，豫西南離平漢線最近，只要突破這裡，倭寇軍三天就能打到平漢線，半個月就能打通南段；要是打皖東，就算拿下，到平漢線還要走十天，時間太長，不符合崗村‘速戰速決’的風格。”
“你這是紙上談兵！” 另一個張師長忍不住反駁，“崗村打了一輩子仗，怎麼會按你說的‘風格’來？戰場形勢千變萬化，你憑甚麼斷定他會選豫西南？”
陸遠舟知道，光靠邏輯說服不了這些老將軍 —— 他們打了半輩子仗，更相信經驗，而不是 “猜測”。他從口袋裡掏出之前截獲的鬼子密電，放在桌上：“這是咱們偵察兵在淮安截獲的密電，上面提到‘南陽方向需優先補給’—— 南陽就在豫西南，要是倭寇軍不打那裡，為甚麼要優先補給？還有，咱們的情報員在蚌埠看到，倭寇軍的裝甲聯隊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動，目標就是豫西南。”
就算有密電佐證，會議室裡的質疑聲還是沒停。王師長搖了搖頭：“一份密電說明不了甚麼，說不定是鬼子的誘敵之計。陸旅長，你太年輕，太激進了，戰場不是兒戲，不能賭。”
李將軍皺著眉，沒說話 —— 他知道陸遠舟之前在江淮打了不少勝仗，有勇有謀，但這次是五萬人的大兵團作戰，不是小股遊擊，一個判斷失誤，就是全軍覆沒的風險。他沉吟了一會兒，說：“陸旅長的意見有參考價值，但不能作為最終決策。這樣，咱們分兵佈防：主力放在皖東，防備倭寇軍主攻；豫西南和蘇北各留一個師，加強警戒。一旦發現倭寇軍主攻方向，再調主力支援。”
陸遠舟心裡一急 —— 這樣分兵，豫西南的一個師肯定擋不住倭寇軍的三個師團，等主力調過去，平漢線早就丟了。但他看著李將軍和其他老將軍的臉色，知道再爭辯也沒用 —— 他們不相信一個年輕的 “遊擊旅長” 能比他們更懂大兵團作戰。
會議結束後，陸遠舟走出司令部，雨還在下，把他的軍裝淋得透溼。沈嘯雲撐著傘跑過來，接過他手裡的地圖：“隊長，怎麼樣？總部採納你的意見了嗎？”
陸遠舟搖了搖頭，把會議的結果告訴了他。沈嘯雲氣得把傘往地上一扔：“這些老將軍怎麼回事？明明有密電，還有偵察情報，他們怎麼就不信？豫西南要是丟了，平漢線就完了！”
“別激動。” 陸遠舟撿起傘，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也是為了穩妥，畢竟五萬人的仗，沒人敢賭。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準備 —— 讓咱們旅的主力隨時待命，一旦豫西南打響，就算總部不調，咱們也得去支援。”
他掏出懷錶，看了看時間 —— 離倭寇軍可能發起進攻的時間，還有不到十天。“另外，讓陳思齊派動力滑翔傘去豫西南偵察，每天報告倭寇軍的動向；讓顧醫生準備好醫療隊，隨時能上前線；告訴各團，把糧食和彈藥提前運到靠近豫西南的倉庫，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好！我現在就發報回去。” 沈嘯雲立刻掏出無線電，蹲在路邊開始發報。
陸遠舟站在雨裡，看著遠處的豫西南方向 —— 那裡的雨肯定也下得很大，不知道駐守的那個師，能不能撐到他們支援。他想起前世豫湘桂戰役的慘狀，想起無數士兵死在倭寇軍的裝甲車輪下，心裡暗暗發誓：這次，他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就在這時，他的口袋裡傳來一陣震動 —— 是總部的緊急電報。他掏出來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話：“明日上午，劉師長將抵達戰區司令部，聽取各部隊對倭寇軍動向的判斷。”
劉師長。陸遠舟心裡一動 —— 他之前聽說過這位師長，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將領，打了不少以少勝多的勝仗，而且特別重視有能力的年輕軍官。或許，這位劉師長，會是他說服總部的最後機會。
雨還在下，但陸遠舟的心裡，卻燃起了一絲希望。他握緊手裡的電報，轉身對沈嘯雲說：“明天，咱們再跟總部說說。這次，一定要讓他們相信，豫西南才是鬼子的主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