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3 集:
十分鐘後,議事廳的門被推開了。顧采薇走在前面,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旗袍,外面套著一件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梳得整齊,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女學生 —— 這是她潛入申城時的偽裝。她的身後,跟著十幾個百姓,有老有少,有的拄著柺杖,有的胳膊上還纏著繃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悲傷和堅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婦人,她的頭髮花白,手裡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布娃娃的胳膊已經掉了一隻,眼睛也只剩下一顆。老婦人走到議事廳中央,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哽咽:“主席先生,各位大人,求求你們,為我們金陵的百姓做主啊!1937 年冬天,鬼子闖進我們家,殺了我的兒子,我的兒媳,還把我的小孫子…… 用刺刀挑著玩啊!” 她舉起布娃娃,“這是我孫子最喜歡的玩具,鬼子殺了他之後,就把這個娃娃扔在了地上……”
老婦人的哭聲讓在場的人都紅了眼眶。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站了起來,他的左臂空蕩蕩的,袖子挽了起來,露出了一道長長的疤痕:“我叫陳小兵,當年在金陵的一家工廠當學徒。鬼子闖進工廠,把我們都趕到院子裡,說我們是‘反日分子’,然後用機槍掃射。我被子彈打中了胳膊,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院子裡全是屍體,我的師傅、師兄弟,都死了……” 他的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我這條胳膊,就是被鬼子打斷的!他們還把沒死的人,拖到河邊活埋,我親眼看到他們把一個孕婦推到坑裡,用土埋到脖子……”
接著,一箇中年女人拿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這是我的丈夫,他是金陵的警察,鬼子進城後,他想保護百姓,被鬼子抓住了。他們把他綁在柱子上,用刀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讓他喊‘大倭國帝國萬歲’,他不肯,最後被鬼子活活折磨死了……”
倖存者們一個接一個地講述著自己的經歷,有的失去了家人,有的失去了肢體,有的被鬼子虐待致殘。他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把尖刀,刺進每個人的心裡。工部局的理事們臉色凝重,有的拿出手帕擦眼淚;記者們不停地拍照、記錄,閃光燈在議事廳裡閃爍;佐藤一郎的頭越來越低,臉色蒼白,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
安德森醫生走到倖存者中間,蹲下來,握住老婦人的手:“老人家,對不起,當年我沒能保護好你們。但現在,我們會把真相說出來,讓全世界都知道鬼子的暴行。”
陸遠舟站起來,對工部局主席說:“主席先生,各位理事,這些倖存者的證言,就是最有力的證據。他們的親人被殺害,他們的家園被摧毀,他們的身體被摧殘 —— 這些,難道還不夠證明鬼子的罪行嗎?我們不需要偽造證據,因為真相,就藏在這些百姓的眼淚和傷疤裡!”
工部局主席點了點頭,對佐藤一郎說:“佐藤先生,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佐藤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在這些倖存者的證言面前,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他看了一眼門口,服部半藏正站在那裡,臉色鐵青,面無表情。
服部半藏知道,他輸了。在道義上,他已經徹底輸了。他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了議事廳。他的背影在門口的光線裡,顯得格外落寞。
工部局主席宣佈:“經過討論,我們認為,中方提供的證言真實有效,日方在金陵的暴行證據確鑿。我們會將這些證言和相關材料,提交給國際聯盟,同時在租界的報紙上公開發表,讓全世界都知道真相。”
議事廳裡響起了掌聲,倖存者們互相擁抱,有的甚至哭了出來。陸遠舟鬆了口氣,看向顧采薇,顧采薇也看著他,眼裡滿是欣慰。
可陸遠舟心裡清楚,服部半藏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他輸了道義,肯定會用更極端的方式報復。他走到顧采薇身邊,低聲說:“你帶著倖存者先去安全屋,一定要保護好他們。我去看看安德森醫生,然後安排下一步的行動。”
顧采薇點點頭:“你小心點,服部肯定不會放過你。”
“我知道。” 陸遠舟說,“但只要能讓真相大白,再危險也值得。”
他走到安德森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德森醫生,謝謝你。”
安德森笑了笑:“應該是我謝謝你們。你們讓我知道,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騷動,是地下黨的聯絡員小王。小王跑進來,臉色慌張:“陸隊長,不好了!剛才在日租界,有個外國記者被人殺了,現場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這就是幫大夏人說話的下場’!”
陸遠舟的臉色瞬間變了:“是‘百舌鳥’!服部半藏讓他開始暗殺了!”
他立刻對小馬說:“你帶隊員去保護張教授和其他支援我們的記者,一定要保證他們的安全。我去日租界,看看現場的情況。”
顧采薇拉住他:“太危險了!‘百舌鳥’肯定還在附近。”
“我必須去。” 陸遠舟說,“我要知道他的下一步目標是誰,才能提前防備。”
他拿起槍,快步走出議事廳。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卻沒有一絲溫暖。他知道,一場新的危機,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