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集：暗室會談
教堂的橡木大門在身後 “吱呀” 合上時，陸遠舟的手還緊緊攥著腰間的手槍。晨霧還沒散盡，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色塊，卻照不進角落裡堆積的陰影 —— 那裡縮著幾個裹著破布的百姓，雙手合十，嘴唇翕動著祈禱，聲音細得像蛛絲，一不留神就被窗外的風聲吹散。
“陸營長，請跟我來。” 一個穿黑色教袍的神父迎上來，英語混著生硬的中文，眼神警惕地掃過陸遠舟的衣襟，“拉貝先生在側廳等您，他特意囑咐，談話時不要有第三人在場。”
陸遠舟點點頭，跟著神父穿過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褪色的宗教畫，畫裡的天使笑容溫和，可畫框邊緣卻沾著暗紅的血跡 —— 那是前幾天鬼子闖進教堂時留下的。他能聽到側廳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還有鋼筆劃過紙張的 “沙沙” 聲，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弦上。
側廳的門被推開時，陸遠舟首先看到的是一雙佈滿皺紋的手，正握著鋼筆在紙上寫著甚麼。拉貝先生坐在一張木桌後，穿著灰色西裝，領帶歪在脖子上，頭髮亂糟糟的，眼下的青黑比傳聞中更重。看到陸遠舟，他趕緊放下筆，起身伸出手：“終於見到您了，陸營長。您能來，我很意外，也很敬佩。”
陸遠舟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得像砂紙 —— 這雙手曾無數次擋在百姓身前，攔住鬼子的刺刀。“拉貝先生，您找我，是有甚麼重要的事？” 他沒有繞彎子，眼下的金陵城，每分每秒都可能有人死去，沒時間寒暄。
拉貝先生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紙，推到陸遠舟面前：“您先看看這個。這是我昨天從倭寇軍參謀部一個翻譯那裡偷偷抄下來的，上面寫著他們的‘勸降計劃’。”
陸遠舟展開紙，上面的字跡潦草卻清晰：倭寇軍將在三日後，假意從金陵城西北方向撤退，放出 “補給不足、兵力受損” 的假訊息，引誘城內剩餘守軍出擊，然後在預設的包圍圈裡將其全殲。計劃末尾還寫著：“重點清除‘鐵山營’及頭目陸遠舟，瓦解抵抗意志。”
“他們想騙我們出去，然後一網打盡。” 陸遠舟的手指捏著紙邊，指節泛白。他想起之前秋山信設下的種種陷阱，這個勸降計劃，顯然也是秋山信的手筆 —— 用假撤退當誘餌，比直接強攻更陰狠，一旦守軍上當，金陵城的抵抗力量就真的徹底完了。
“不止這些。” 拉貝先生壓低聲音，身體前傾，“我還聽說，秋山信為了讓計劃成功，特意從城外調來了一個炮兵中隊，就等著你們出擊時，用炮火覆蓋包圍圈。城裡的百姓都在傳，要是守軍沒了，鬼子就要對安全區動手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疲憊，還有一絲恐懼。陸遠舟知道，拉貝先生雖然是德國人，卻始終站在百姓這邊，可他的力量終究有限，一旦倭寇軍撕破臉，安全區裡的數千百姓，都會淪為待宰的羔羊。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拉貝先生。” 陸遠舟把紙疊好，塞進懷裡，“我會想辦法通知其他守軍，不會讓鬼子的計劃得逞。”
“恐怕沒那麼容易。” 拉貝先生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倭寇軍已經切斷了城內守軍之間的通訊，除了你們鐵山營，其他幾支抵抗力量都被困在各自的區域，根本聯絡不上。而且，秋山信在城裡安插了很多密探，只要你們有一點動靜，他立刻就會知道。”
陸遠舟的心沉了下去。他之前就試過聯絡其他守軍，可派出去的通訊兵要麼沒回來，要麼帶回來的訊息都是 “被鬼子攔截，無法靠近”。要是不能聯合所有守軍，單靠鐵山營，根本沒辦法對抗秋山信的炮兵中隊和包圍圈。
就在這時，拉貝先生突然警惕地看了看門外，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飛快地塞給陸遠舟：“這個您拿著。上面有個地址和時間，明天傍晚六點，去那裡，會有人給您更重要的東西 —— 或許能幫您聯絡上其他力量。”
陸遠舟捏著紙條，紙角有些溼潤，是拉貝先生手心的汗。“是誰在等我？” 他追問，可拉貝先生卻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鋼筆，假裝整理檔案：“別問太多，去了就知道。記住，一定要小心，秋山信的人已經在盯著我了，這次會面，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們都活不了。”
側廳外傳來腳步聲，是之前的神父在敲門：“拉貝先生，倭寇軍的巡邏隊來了，就在教堂門口，說要檢查‘可疑人員’。”
拉貝先生的臉色瞬間變了：“您快從後門走！那裡有個小巷，能通到安全區外圍。記住，明天一定要去，那是唯一的機會！”
陸遠舟沒有多問，轉身朝著側廳的後門跑去。後門外面果然是一條窄巷，巷子裡堆著垃圾，瀰漫著餿味，卻能很好地掩護身影。他剛跑出去沒幾步，就聽到教堂門口傳來鬼子的呵斥聲，還有拉貝先生用德語和他們交涉的聲音，心裡揪得發緊 —— 要是因為自己，連累了拉貝先生和教堂裡的百姓，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跑出小巷，陸遠舟找了個隱蔽的牆角，開啟那張紙條。上面的地址是 “城南鐘錶店”，時間是 “明日傍晚六點”。他皺起眉 —— 城南鐘錶店他知道，前幾天被鬼子搜查過，說是有 “抵抗分子窩藏”，之後就一直關著門，怎麼會有人在那裡等他？
是陷阱嗎？秋山信會不會已經知道了他和拉貝的會面，故意設下這個圈套，等著他自投羅網？可拉貝先生的眼神不像是假的，那裡面有焦急，有期盼，還有一絲賭上一切的決絕。
陸遠舟摸了摸懷裡的 “勸降計劃”，又看了看手裡的紙條。夕陽從巷口照進來，把紙條上的字跡染成金色，也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知道，明天的會面，可能是機會，也可能是墳墓。可他沒有選擇 —— 為了城裡的守軍，為了安全區的百姓，為了所有還在抵抗的弟兄，就算是陷阱，他也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