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集:信鴿
城南鐘錶店的木質招牌已經掉了一半,剩下的 “鍾” 字被炮火燻得漆黑,在暮色裡像個張著嘴的黑洞。陸遠舟站在對面的茶館二樓,透過破窗紙,盯著鐘錶店的門 —— 已經是傍晚五點五十,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店裡連一點燈光都沒有,只有風吹過門縫的 “嗚嗚” 聲。
“營長,要不我們撤吧?” 陳小三蹲在旁邊,手裡的步槍對準鐘錶店的方向,聲音裡滿是擔憂,“這地方太靜了,靜得不正常,說不定真的是秋山信的陷阱。”
陸遠舟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望遠鏡。鏡片裡,鐘錶店的窗戶緊閉著,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隱約能看到裡面堆著的舊鐘錶零件,卻看不到半個人影。他想起拉貝先生塞紙條時的眼神,想起安全區裡那些等著救援的百姓,心裡又硬了硬 —— 再等五分鐘,要是還沒人來,就撤。
五點五十五分,街角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 是鬼子的巡邏隊!陸遠舟趕緊縮回身子,陳小三也趕緊低下頭,躲在桌子後面。巡邏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靴底踩在石板路上 “咔嗒” 響,還有鬼子的談笑聲,刺耳得像指甲刮過鐵皮。
就在巡邏隊經過鐘錶店門口時,店裡突然亮起一盞油燈,昏黃的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出一個人影。陸遠舟心裡一動 —— 來了!
巡邏隊走遠後,陸遠舟對陳小三說:“你在這裡等著,要是我十分鐘沒出來,就趕緊回據點,告訴孫明瑞,鬼子的勸降計劃是陷阱,讓他帶著弟兄們做好防禦。”
“營長,我跟你一起去!” 陳小三趕緊站起來,卻被陸遠舟按住肩膀。“不用,人多目標大。” 陸遠舟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我會沒事的。”
他從茶館後面的小巷繞過去,來到鐘錶店門口。門虛掩著,推開門時,一股鐵鏽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店裡的油燈放在櫃檯後面,一個穿著藍色長衫的老人正坐在那裡,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小錘子,在修一箇舊懷錶,動作緩慢卻熟練。
“您是陸營長吧?” 老人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拉貝先生已經跟我提過您了。坐吧,這裡說話安全,鬼子的巡邏隊半小時後才會再來。”
陸遠舟在老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 店裡堆滿了舊鐘錶,有的指標還在緩慢轉動,發出 “滴答” 聲,掩蓋了可能的偷聽。“您是?” 他問,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老人終於抬起頭,摘下老花鏡,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 那不是普通老人該有的眼神,裡面滿是警惕和沉穩,還有一絲久居暗處的疲憊。“你可以叫我‘信鴿’。” 他說,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鐵盒,開啟後,裡面是一疊用油紙包著的檔案,“我是國軍潛伏在金陵城的諜報員,負責收集倭寇軍的情報。拉貝先生是我的聯絡人,他說您需要幫助。”
“信鴿先生。” 陸遠舟的心裡鬆了口氣,趕緊拿出懷裡的 “勸降計劃”,“我想知道,秋山信的這個計劃,具體還有哪些細節?還有,我們能不能聯絡上其他守軍?”
信鴿先生接過計劃,快速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這個計劃比我之前聽到的更詳細。秋山信的包圍圈設在西北方向的十里坡,那裡地勢低窪,正好適合炮兵覆蓋;他調過來的炮兵中隊,有六門山炮,彈藥充足,足夠把整個十里坡炸平。至於其他守軍,我知道有一支國軍殘部,大概兩百人,被困在城西的城隍廟,他們手裡有一門重炮,要是能聯絡上他們,或許能對抗秋山信的炮兵。”
“重炮?” 陸遠舟眼前一亮,“您知道他們的具體情況嗎?怎麼才能聯絡上他們?”
“他們的指揮官姓趙,是個少校。” 信鴿先生從鐵盒裡拿出一張地圖,攤在櫃檯上,用手指著城西的位置,“城隍廟後面有個地窖,他們的通訊兵每天晚上七點會在那裡等待聯絡。不過,秋山信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在城隍廟周圍設了埋伏,想聯絡上他們,不容易。”
他頓了頓,又從鐵盒裡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數字:“這是他們的電臺頻率,要是能找到可用的電臺,或許能直接聯絡上趙少校。不過,金陵城裡的電臺大多被倭寇軍控制了,只有之前被你們炸燬的‘亡靈電臺’,可能還留有備用裝置 —— 秋山信為了掩蓋秘密,沒讓人徹底銷燬那裡。”
陸遠舟接過紙條,緊緊攥在手裡 —— 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只要能聯絡上趙少校,拿到重炮,就能在秋山信的包圍圈裡設下反埋伏,讓鬼子的勸降計劃徹底破產。
“謝謝您,信鴿先生。” 陸遠舟站起身,“這些情報對我們太重要了,要是能打敗秋山信,您的功勞最大。”
信鴿先生卻搖了搖頭,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小錘子,繼續修懷錶:“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你們要小心,秋山信的密探無處不在,我已經感覺到,他們最近在查我的蹤跡。要是我出了事,會有人繼續跟你們聯絡。”
陸遠舟剛想再說些甚麼,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 不是巡邏隊的節奏,是訓練有素的腳步聲!“不好!是秋山的特工隊!” 信鴿先生臉色一變,趕緊把鐵盒鎖好,塞進櫃檯下面,“您快從後門走!後門通到河邊,那裡有船,能送您到安全的地方!”
“您跟我一起走!” 陸遠舟伸手想拉他,卻被信鴿先生推開。“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他們會懷疑拉貝先生,還會順著線索找到其他潛伏人員。” 信鴿先生從懷裡掏出一把手槍,塞進陸遠舟手裡,“拿著,防身用。記住,一定要聯絡上趙少校,別讓我的情報白費!”
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信鴿先生突然大喊一聲:“陸營長,快走!” 然後舉起一把椅子,朝著門口扔過去。“砰” 的一聲,椅子砸在門上,緊接著就是槍聲 —— 秋山的特工隊開槍了!
陸遠舟沒有時間猶豫,轉身朝著後門跑去。他能聽到身後傳來信鴿先生的槍聲,還有鬼子的喊叫聲,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跑到河邊,果然有一艘小船停在那裡,船伕已經在等著了:“是信鴿先生讓我來的,快上船!”
小船劃開水面,朝著對岸駛去。陸遠舟回頭,看到鐘錶店的方向已經亮起了火光,槍聲還在繼續,卻越來越稀疏。他知道,信鴿先生恐怕已經…… 他握緊了手裡的手槍,指甲嵌進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 這是用生命換來的情報,他必須善用,必須打敗秋山信,為信鴿先生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