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液像墨綠色的潮水從石牆滲出,順著地面的縫隙蜿蜒蔓延,所過之處,青石地磚滋滋冒著白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酸腐味。蘇沐雪三人背靠背站在石屋中央,雲澈將珊瑚法杖橫在胸前,杖身的靈光被蝕骨液逼得只剩薄薄一層;凌雪的冰絲在指尖凝成球狀,卻不敢輕易觸碰那些液體,顯然對腐蝕速度心驚不已。
“這老東西早有準備,石屋的牆壁混了屍灰,蝕骨液滲得比鎮魂淵快三倍!”凌雪咬著牙,冰絲球在掌心轉得越來越急,“再這樣下去,我們的靈力護罩撐不過一炷香!”
蘇沐雪的雙生珏在腕間劇烈震顫,珏面拼合處的紋路亮得發燙,像是在呼應甚麼。她低頭看向腳邊那些浸泡著指骨的陶罐——罐中幼靈的遺骨正發出細碎的嗚咽,原本淡白的光芒此刻泛著詭異的血紅,顯然是被蝕骨液刺激得躁動起來。
“劉管家利用幼靈養屍靈,這些指骨裡還留著他們的怨念。”蘇沐雪突然開口,聲音因靈力消耗有些發虛,卻異常堅定,“雙生珏能引動同源靈識,或許……能借它們的力量破陣。”
雲澈猛地抬頭:“你想怎麼做?這些幼靈怨念太重,強行引動會反噬自身的!”
“反噬總比被蝕成一灘水強。”蘇沐雪抬手按住雙生珏,珏面的光芒驟然暴漲,“林辰的靈識印記還殘留在珏上,他當年封印幼靈時,肯定留了後手。”她說著咬破指尖,將血珠滴在珏面拼合處,“以血為引,以珏為媒——起!”
雙生珏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像玉磬被敲擊,聲波盪開的瞬間,那些陶罐裡的指骨突然劇烈碰撞起來,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血紅的光芒從罐口噴湧而出,在半空中凝成無數細小的光粒,竟順著蝕骨液的紋路逆流而上,將逼近的潮水逼退了半尺。
石屋外,劉管家的虛影聽到動靜後,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那裡,他滿臉驚愕地喃喃自語道:“這怎麼可能呢?這個小丫頭片子竟然能夠引發幼靈的怨念?絕對不會啊!要知道,之前林辰那臭小子可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過,如果幼靈的封印出現絲毫鬆動跡象,那麼它就會立刻開始瘋狂吞噬掉周邊所有活著的生物......”
然而,就在劉管家話還沒說完的時候,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猛然從石屋內部傳了出來!緊接著,只見距離門口最近的那個陶罐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擊中一般,猛地炸裂開來,無數碎片四處飛濺!與此同時,一道暗紅色的液體也沿著陶罐表面的裂痕緩緩流淌而出,並最終滴落於地面之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當這滴暗紅色的液體接觸到土地之後,眨眼間便幻化成了一朵嬌豔欲滴的血紅色花朵,而且更詭異的是,這朵血花的花瓣邊緣處竟然還沾染著一些細小如沙礫般的指骨碎末!
“是骨血花!”凌雪失聲喊道,“玄家古籍裡提過,幼靈怨念與施術者精血結合,會催生出這種花,能淨化屍腐之氣!”
蘇沐雪眼睛一亮,雙生珏的光芒更盛,引導著光粒往其他陶罐湧去。更多的骨血花破土而出,暗紅色的花瓣層層展開,將蝕骨液逼得不斷後退,空氣中的酸腐味漸漸被一股清苦的花香取代。
“該死!”劉管家的虛影在屋外急得打轉,突然想起甚麼,從懷裡掏出個黑木牌,往地上一摔,“既然你們非要找死,那就別怪老夫心狠!”
木牌落地的瞬間,石屋的地面突然震動起來,牆角的陰影裡鑽出數只半人高的屍蟲,甲殼泛著青黑色,口器裡淌著粘液,顯然是被屍灰和蝕骨液養大的邪物。它們爬行的聲音像無數指甲在刮擦石板,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噬骨蟲! 雲澈心中一驚,連忙揮動手中的珊瑚法杖。只見杖尖處突然迸發出一團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顆流星般狠狠地砸在了最前方那隻屍蟲的身上。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如此強大的一擊竟然僅僅只是在屍蟲堅硬的甲殼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凹痕而已。好硬啊!簡直就像是鋼鐵一般! 雲澈忍不住驚呼道。
與此同時,一旁的凌雪也沒有閒著。她迅速施展出自己獨特的寒冰功法,無數根晶瑩剔透的冰絲從她指尖飛出,如同靈動的蛇一般緊緊纏住了那些屍蟲的觸角。
原本凌雪想要藉助這些冰絲之力將屍蟲的觸角扯斷,但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些看似弱小的屍蟲力量卻是異常驚人。它們用力一揮翅膀,便輕而易舉地掙脫了冰絲的束縛,甚至還順勢將凌雪連同冰絲一起重重地摔到了牆角處。
凌雪悶哼一聲,身體重重地撞在牆上,然後緩緩滑坐在地上。當她艱難地站起身來時,一抹鮮紅的血絲已經順著嘴角流淌而下。顯然剛才那一摔對她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蘇沐雪立刻反應過來,雙生珏的光芒陡然轉熾,將光粒聚成一束,瞄準屍蟲的複眼射去——那光芒帶著灼熱的溫度,落在屍蟲身上時,果然冒出了黑煙。但更多的屍蟲從陰影裡爬出來,光粒的威力很快被分攤,收效甚微。
就在這時,一隻屍蟲繞過雲澈的防禦,猛地撲向蘇沐雪的後背。她下意識轉身,雙生珏自動擋在身前,珏面突然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虛影——是林辰!他穿著玄家的校服,眉眼間帶著少年時的桀驁,抬手就給了屍蟲一拳,虛影雖淡,卻帶著十足的力量,竟將屍蟲打飛了出去。
“林辰?”蘇沐雪愣住了,眼眶瞬間發熱。
那虛影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個熟悉的笑,隨即化作光粒融入雙生珏中。珏面的光芒陡增數倍,那些骨血花突然齊齊綻放,花瓣邊緣燃起淡金色的火焰,將蝕骨液和屍蟲一併捲了進去,燒得噼啪作響。
屋外的劉管家虛影發出一聲慘叫,像是被火焰灼傷,變得透明瞭不少:“不可能……他的殘識怎麼還能顯形?!”
石屋內,火焰漸漸平息,蝕骨液被燒得一乾二淨,屍蟲也化為灰燼。蘇沐雪看著雙生珏上殘留的淡金光芒,指尖輕輕撫過珏面,突然發現拼合處多了個極小的刻痕——是林辰當年總愛在她筆記上畫的小太陽。
“我們……活下來了?”凌雪捂著腰,不敢相信地看著四周。
雲澈點頭,目光落在那些枯萎的骨血花上,若有所思:“但劉管家肯定還有後招,他那虛影剛才沒徹底消散。”
話音剛落,石屋的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門外空蕩蕩的,只有劉管家那枚摔碎的黑木牌,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在地上匯成一個詭異的符號。
蘇沐雪握緊雙生珏,率先走了出去,只見院門外的石板路上,鋪著一層密密麻麻的黑蟻,每一隻都拖著粒黑色的蟲卵,正往玄家主宅的方向爬去。
“這些是……屍蟻卵。”她的聲音沉了下去,“他想往主宅引屍蟲。”
遠處的天際線泛起一抹魚肚白,卻被一層厚重的烏雲壓著,像是有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雙生珏在腕間輕輕發燙,彷彿在預警著甚麼。